德州夏津黄河故道:五月桑葚熟,沙土地上甜得粘手

五月底,车停在夏津黄河故道边上。推开车门,扑面而来的不是风,是甜味。有点发腻的甜,带一丝发酵的酸,直往鼻子里钻。脚踩下去,沙土是软的,细细的黄沙,往下陷。地上落了一层桑葚,紫黑色,踩上去“啪叽”一声,鞋底就染了色。 我蹲下来看那些树。树干得两个人合抱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老人的手背。树根从沙土里拱出来,粗壮的根须贴着地面往远处爬。沙土这么软,树居然站得稳。风一吹,熟透的桑葚往下掉,打在叶子上啪嗒啪嗒的。
夏津黄河故道古桑树群沙土地
夏津黄河故道古桑树群沙土地

老张头说,我爷爷小时候就在这树上摘桑葚

老张头说,我爷爷小时候就在这树上摘桑葚
老张头说,我爷爷小时候就在这树上摘桑葚
一个老大爷骑着电动车过来,后座上绑着筐。筐里的桑葚还带着叶子。他看见我蹲着拍照,停下车。 “尝不?不要钱。” 我抓了一把。紫的,细长,比超市里卖的个头小,但一捏就出汁。放进嘴里,甜,然后是酸,最后满嘴都是紫红色。他看我吃得狼狈,笑了:“手上别擦,越擦越紫。回家用桑叶搓,一搓就掉。” 我问他这树多少年了。 “你猜。” 我猜不出来。 “我爷爷小时候就在这树上摘桑葚。你说多少年?” 后来我才知道,夏津这片古桑树群,树龄超过百年的有上千棵。最老的那几棵,说是上千年了。黄河改道留下的沙土地,种庄稼不行,种桑树倒是正好。 老大爷姓张,在县城上班,周末回来看老母亲。他说这片林子以前更大,后来砍了一些种庄稼。现在不砍了,说是要保护。“不保护不行,这桑树在沙土地里长了上千年,根扎得深,能把沙子固住。” 他指着远处的沙丘:“你看那边,以前风一吹,沙子能把麦苗打死。自从种了桑树,沙子老实了。” 风来了。满树的叶子翻动,哗啦啦的。紫黑色的桑葚在枝头晃,有些等不及了,自己往下跳。 桑葚有好几种。紫的最好认,熟透了发黑,一碰就掉。还有一种是白的,个头大一些,颜色像玉。白桑葚更甜,没那么酸,但不容易运,摘下来半天就软了。所以集市上卖的多是紫的。 摘桑葚有讲究。你拽,它就烂。得轻轻捏住,往下带一下,熟透的自己就下来了。我试了几颗,手笨,捏碎了两颗。张大爷在旁边看着,笑:“你这不是摘,是捏。”

三斤鲜桑葚出一斤干的,你算算

往桑林深处走,有个小院子门口支着竹匾。竹匾上摊着一层桑葚,紫黑色,在太阳底下慢慢缩水。一个婶子坐在旁边,手里不停地翻。 “晒桑葚干呢?” “嗯。晒三天,差不多了。” 她说这些桑葚不洗,直接晒。“洗了就烂。咱这桑葚干净,没打药,就摘下来晒。” 我问她多少钱一斤。她说前几年便宜,现在贵了,一斤桑葚干要七八十。我问为啥。她说:“三斤鲜的才出一斤干的。你算算。” 院子里的墙根摆着一排玻璃罐,里面是桑葚泡的酒。酒是本地的高度白酒,清亮的。桑葚把酒染成了深紫色。她说这酒泡了半年了,现在喝正好。“晚上干活回来,倒一小杯,解乏。” 我买了一罐。她给我用塑料袋套两层,说别晃。还叮嘱我:“喝完酒,桑葚别扔,拌糖蒸一下,治咳嗽。”
桑葚干竹匾晾晒特写
桑葚干竹匾晾晒特写

桑叶茶和桑葚炒鸡蛋

桑叶茶和桑葚炒鸡蛋
桑叶茶和桑葚炒鸡蛋
桑树不光结桑葚。叶子也是宝。嫩叶子能炒茶。我见过一个做桑叶茶的手艺人,他家的院子里支着一口铁锅,温度要控制在两三百度。手在锅里翻,叶子从绿变暗绿,卷成细条,带着一股豆香。 他说桑叶茶不能太嫩,也不能太老。太嫩没味道,太老发苦。他自己琢磨的:“就采清明节前后那几天,叶子刚展开两片,这时候正好。” 我喝了一杯。茶汤是浅黄色的,清亮。入口有股淡淡的甜,后味有点涩。他说:“你喝第二泡,第二泡好喝。”我试了,第二泡确实顺口多了。 我问他有没有注册商标。他摆手:“不弄那个。我就做这一点,够自己喝,够亲戚分。多了累。” 中午在夏津县城吃的饭。一个小馆子,门口的牌子写着“桑葚炒鸡蛋”。我点了一盘。端上来,鸡蛋金黄,桑葚紫黑,颜色好看。吃了一口,甜的咸的混在一起,挺奇怪,但吃几口,居然顺嘴了。老板娘说这是他们家的特色,别的地方吃不到:“桑葚下锅一炒就软了,出汁,把鸡蛋染成紫的。你看着不好看,吃着还行。” 我还点了桑葚粥。白粥里加了几颗桑葚,粥变成淡紫色,放了一点糖。喝起来,有股果香。 下午回到林子。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,地上是碎碎的光斑。我找了个树荫坐下,背靠着树干。树皮粗糙,硌得慌。远处有人说话,听不清。桑葚掉在沙土上,一声不响。 张大爷又骑着电动车经过,朝我按了按喇叭。筐子空了。 “走了?” “走了。天黑了蚊子多,咬得你受不了。” 我把买的那罐桑葚酒从包里拿出来,放在旁边的石头上。阳光照着玻璃罐,里面的紫色很浓。风一吹,树叶子哗啦啦的。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,鞋底还粘着桑葚的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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