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州董子文化街的糖画摊,老赵头今天画了条歪尾巴龙

六点出头,董子文化街南口那阵味儿先撞过来。羊汤的膻,混着烤面筋的甜辣,还有一股新刷的桐油味儿。我本来想先去牌坊底下拍张照,结果脚不听使唤,往右一拐,直奔马老板的羊汤锅。

先别急着看牌坊,往右拐,羊汤锅在那儿

马老板拿大勺敲锅沿,咣,咣。碗是粗瓷的,小碗十五,大碗二十,加羊肠子另算。我要小碗,多放胡椒。他没抬头,说“自己找座”。桌上蒜瓣随便拿。汤端上来,油花在灯泡底下晃。喝一口,烫得我吸溜。旁边一个大哥就着烧饼,说这汤不如从前浓了。马老板听见了,回一句:水还是那个水,羊不是那个羊了。大家都笑。这里不是那种专给游客的街?怎么说呢,有游客,但更多是附近住的。穿睡衣的大姨拎着塑料袋,买俩扒鸡架。德州扒鸡店在街中段,橱窗里油亮亮一排。三十八一只,也有真空包装。我没买,想着吃完汤再说。

德州董子文化街傍晚羊肠汤摊
德州董子文化街傍晚羊肠汤摊

糖画摊前,老赵头把龙尾巴画歪了

往北走,戏台还没开唱。糖画摊围了一圈小孩。老赵头,六十多,蓝布围裙上全是糖点子。小铁勺在炉子上转,糖稀冒小泡。一个女孩要龙。他舀一勺,在石板上走线。龙头、龙爪、云彩,都利索。到尾巴,手一抖,歪了。小孩说“歪了”。老赵头说“这叫盘龙,尾巴得勾着”。转手插上竹签,递过去。五块。女孩她妈扫码,说“您真会圆”。老赵头嘿嘿,不接话。我看了一刻钟,他画了三条龙、一只兔子、两朵牡丹。糖味焦甜,粘在冷空气里。说实话,这种摊子比那些仿古招牌有意思。招牌是新的,木头味儿还没散。摊子上的包浆是真的。

德州董子文化街糖画摊围满小孩
德州董子文化街糖画摊围满小孩

黑陶店里没人说话,只有转盘嗡嗡响

再往前,一家黑陶店。门脸不大,玻璃上贴“德州黑陶,非遗体验”。推门进去,暖。一个师傅坐在拉坯机前,脚一踩,转盘嗡嗡。泥在他手里慢慢起来,像活物。墙架上摆着黑陶杯、笔筒、小罐。价格从三十五到三百多。我拿起一个小罐,问“这能装茶叶吗”。师傅说“能,别摔”。就三个字。我放下,又拿起另一个。他说“那个是柴烧,贵点”。我问贵多少?他说“一百八”。我没买,出门就后悔。不过话说回来,街上卖黑陶的不止一家,可这家师傅手上在干活,别家只有货。这个区别,你站门口就能看出来。董子文化街打的是董仲舒的牌。董子读书台在附近,汉风建筑,灰瓦白墙。街上牌坊写“董子文化街”。有人觉得这街是硬造出来的。也对,也不全对。造是造了,可住在这儿的人把它当菜市场用。买馒头、修鞋、接孩子,都从牌坊底下过。文化不文化的,先过日子。

德州董子文化街黑陶拉坯非遗店铺
德州董子文化街黑陶拉坯非遗店铺

天黑透之后,戏台子底下坐的都是自带马扎的

天黑透之后,戏台子底下坐的都是自带马扎的
天黑透之后,戏台子底下坐的都是自带马扎的

七点半,戏台亮灯。不是大戏,几个票友,唱京剧《空城计》,也有唱河北梆子的。台底下坐的人,马扎自带。前排老头把茶缸放地上,后排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。风从街口灌进来,有点凉。卖糖葫芦的来回走,山楂五块,山药豆六块。我站在侧边听。唱到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”,旁边一个大爷跟着哼,调子跑得没边。没人管。唱完一段,稀稀拉拉鼓掌。主持人说“下面谁来”。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上去,唱《贵妃醉酒》。嗓子亮,底下安静了。我有点意外。真的。这种街,白天看是仿古,晚上看是活的。吃的、用的、唱的、捏的,混一块。你要问董子文化街值不值得专门来一趟?看你怎么来。要是奔着大景点,可能半小时走完。要是奔着一碗羊汤、一块糖画、一段跑调的戏,那能磨蹭一晚上。

九点,我又走回羊汤锅。马老板正收摊,把剩的羊肠子装塑料袋。我问他明天几点开。他说“四点,汤得熬”。我说那我来。他说“来呗”。就这。街口牌坊的灯还亮着,照着地上几片糖纸。风一吹,糖纸贴着砖缝跑了两步,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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