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河湿地的苇子长到两米高,割苇子的老赵蹲在堤上抽烟

傍晚五点半,从岔河桥那边骑过来,风把苇子的毛刮到脸上。痒。

这就是减河湿地给人的第一下。

不是什么景色,是痒。

我把车停在河堤上,站了一会儿。水面是暗黄色,太阳还剩半截,卡在杨树梢上。远处有个人在收鱼竿,动作很慢,像不舍得。旁边一个马扎,坐着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,一动不动。

苇子长得比人高,割苇的老赵这么说

老赵全名叫什么,我没问过。他就是在那一片割苇子的人,年年秋天来。今年他带着侄子一起。我去的时候两个人正蹲在堤坡上抽烟,脚边一堆刚割下来的苇子,青的,还带着水气。

“今年水大。”他说。

就这四个字。然后吐了一口烟,风把烟刮回他脸上,他拿手拨了拨。

我问他割这个干啥用。他说编席。现在没几个人要了,都是自家用,或者卖给镇上搞民俗的那几个人。一块钱一把?好像是论捆。反正不贵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,眼睛看着河面。

苇子这东西,在减河这一带,以前是吃饭的家伙。老一辈编炕席、编菜囤、编筐。现在谁还睡炕席。他说完这句,自己笑了一下,不是苦笑,就是觉得这事挺好笑的。

德州减河湿地芦苇荡秋景
德州减河湿地芦苇荡秋景

堤上有一排杨树,树底下一层叶子,踩上去咔嚓咔嚓响。我沿着堤往桥洞那边骑,桥下有几个钓鱼的,塑料桶摆在脚边。一个年轻人在那儿看手机,竿子架在架子上,浮漂半天不动,他也不管。

我问他有鱼吗。他说有,鲫鱼,小的,巴掌大。然后补一句,就是玩。

就是玩。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实在。

水边的吃食,跟扒鸡没什么关系

水边的吃食,跟扒鸡没什么关系
水边的吃食,跟扒鸡没什么关系

说到吃,来减河湿地的人,其实不太带扒鸡。扒鸡是拿回家送人的东西,是火车站拎着走的那个纸袋子。

河边吃的是别的。

傍晚河堤上有卖烤肠的、卖冰粉的、卖煮玉米的。有一个开电动三轮的大姐,车上搁着一个铁皮炉子,烤面筋。面筋刷酱,撒孜然,一块五一个。

我买了三个。她问我是不是刚下班。我说不是。她说那挺闲。我说也不是。

她就不说话了,专心翻面筋。那个铁皮炉子,火是红的,把她的手也照得红。

面筋吃起来有点糊,边上焦了。我没说什么。对面河滩上有几个人铺了塑料布坐着,小孩在跑。一个塑料袋被风吹起来,飘到水面上,没有谁去捡。

说实话,减河湿地的水不算清。这个得说清楚,别让人觉得我在吹。靠近岸边那一段,有浮萍,有枯枝,秋天水有点浑。可就是这样的地方,反而有人气。

再往东边一点,有个小广场。晚上七点多,一帮阿姨在那儿跳舞,音箱放着歌。旁边几个遛狗的,狗互相闻。一个小孩骑平衡车绕圈,绕了很多圈,他妈喊他回家吃饭,他装作没听见。

我就坐那儿看。

以前这河是排水的,现在倒成了遛弯的地方

减河这个名字,听着就不像什么名山大川。它本来就是排洪的。德州的河流,很多都是这个作用。减河是运河的减水河,说白了是帮着分洪的。

我记得小时候,这一片不这样。

那时候河堤上没这么整齐的路,也没有路灯。草比现在野。夏天有人下去游泳,家长知道了要打。

现在沿着河堤修了路,铺了砖,砖缝里长草。两边种了树,有槐树、柳树、杨树。春天槐花开的时候,那味道很冲,一整条堤上都是甜的。有人拿长竿子够槐花,回家做槐花饼。

德州减河湿地傍晚河堤骑行道
德州减河湿地傍晚河堤骑行道

骑行道上有跑步的,穿那种反光背心。也有骑电动车的,从边上过,喇叭响一下。还有专门来骑车的人,穿得很专业,弓着身子,十几辆一队,嗖一下就过去了。

我那天骑的是辆共享单车,车链子有点响。骑到桥下的时候,一个老大爷从后面超我,他骑的是二八大杠,车后架上绑着两根钓鱼竿,晃来晃去。

我追不上。

临走的时候,芦苇上的天变了颜色

往回骑的时候,太阳已经掉下去了。

天是那种橘色,慢慢变成青色。芦苇上面全是这种颜色。水里有天。远处还有个人在钓,一动不动,像钉在那儿一样。

风大了点,苇子开始响。那种声音,哗啦哗啦的,像有人在搓一张很大的纸。

吹过来一股水腥味。不臭,就是河底的味道。

骑到岔河桥的时候,路灯亮了。有个卖煎饼的小摊刚摆出来,铁板上刷了油,滋滋地响。我停下来买了一个,加了鸡蛋和薄脆,五块钱。老板问我要不要辣条。我说不要。

咬第一口的时候,烫。

我就推着车往前走,一边吃一边走。桥下面黑水一片,看不见底。

减河湿地这个地方,没什么惊天动地的。你来了,走一圈,或者骑一圈,看看水,看看草,看看钓鱼的人。不花钱,也没门票。

晚上有灯,早上有雾。春天有槐花,秋天有苇子。刮风的时候水边味道大,下雨之后路上有泥。

说到底,就是德州市里这么一条河,边上长着草和树。附近住的人,晚上出来遛一遛,遛完回家。

我那天到家,手上有芦苇的毛,扎在肉里,洗不掉。

第二天早上起来,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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