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透，锅先热了
我蹲在马路牙子上，看老李往灶膛里塞劈柴。火苗子一窜，锅底就红了。他拎起白铁皮水桶往锅里倒，一桶，两桶，第三桶只倒了半桶。羊骨头是前一天下午就炖上的，在大锅里滚了一宿，这会儿舀进这只锅，兑水，撒一把粗盐。火舌舔着锅底，水纹一圈一圈往外推。 天还黑着。路灯底下能看见哈气，白乎乎的一团。 “今天来得早。”老李头也没抬，手里握着长柄铁勺。 “睡不着。” 其实睡得着。就是惦记这口。 五点出头，汤面开始翻花。咕嘟咕嘟的。老李拿勺撇沫子，铁勺碰着锅沿，当当当。他把羊肠从盆里捞出来，一根一根码在案板上，切成小段。刀是方的，刃口厚，切下去闷闷地响。羊肠提前煮好的，颜色发灰白，软塌塌地堆着。旁边一盆羊血，切成了方块，暗红色，颤巍巍的。
案板上的东西，一样是一样
我吃这碗汤有十来年了。最早是在另一个路口，后来挪到这儿。挪了三回。我跟了三回。 老李的摊子就卖三样东西：羊肠汤、烧饼、咸菜。烧饼是旁边一个媳妇现打的，炉子是汽油桶改的，烧饼贴在内壁上，烤得焦黄。一块钱一个。 咸菜免费。萝卜切成细丝，拌了点醋和香油。搁在塑料盆里，爱夹多少夹多少。
五点四十，人越来越多
骑车来的，走路来的，开面包车来的。有穿着工装的，有穿着睡衣裹着大衣的。棚子底下摆着四张矮桌，坐满了，就有人端着碗站着喝。也不讲究。 有个女的，三十来岁，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个儿童座椅。她停车，拔钥匙，几步走过来。“老李，两碗，打包。” “带走啊？” “嗯，孩子上学。” 老李拿两个纸碗，装料，浇汤，盖盖子。又套了个塑料袋。女的扫码，嘟的一声，拎着袋子走了。前后不到三分钟。 旁边两个男的，一个穿皮夹克，一个穿羽绒服，在聊什么活儿。声音不高，断断续续的。“……那边给到三百……”“三百不够，来回油钱……”老李听见了，插了句嘴：“三百五能干。”穿皮夹克的点点头，喝了口汤，没再接话。 我坐在马扎上，看碗里的汤慢慢变少。辣子已经化开了，汤面上漂着一层红油。拿烧饼蘸着吃，饼吸了汤，变得软塌塌的，咬一口，汤从饼里挤出来，顺着手腕往下淌。赶紧拿纸擦。 早市上的声音很杂。切菜的咚咚声，勺子碰锅的当当声，扫码到账的提示音，还有远处卖豆腐的在吆喝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不算吵，反而让人踏实。
锅快见底的时候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