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石门高的墙根下,我蹲了半下午没挪窝

从池州城区往石台方向开,盘山路绕得我胃里直泛酸,本来想找个路边停车点缓口气,抬头就撞见了那个刻着“石门高”三个楷体字的明代石拱门。

进村先被大黄狗拦了半分钟

拱门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个穿蓝布大襟衫的阿婆,脚边摊着个竹编菜篮,正在择刚从山上挖的小春笋,嫩黄的笋尖露在篮子外面,沾着点湿泥。我刚把车停稳,就从拱门后面窜出来一只黄狗,半大的个子,堵在车头前面,尾巴翘得老高,也不叫,就盯着我看。

阿婆抬头瞅了一眼,伸手拍了下黄狗的脑袋:“去去,别挡着人家路。”黄狗晃了晃尾巴,慢悠悠挪到路边,趴在石墩旁边吐舌头。我下车的时候,阿婆递了个小笋尖过来:“刚挖的,鲜得很,你尝。”我接过来,指甲掐开,能闻到清清爽爽的笋味,混着点泥土的腥气。

池州石台县石门高古村明代石拱门
池州石台县石门高古村明代石拱门

沿着被几百年脚步磨得发亮的石板路往上走,墙缝里钻出几丛碎碎的二月兰,紫蓝色的小花蹭得我裤脚沾了点淡色的花粉。风很软。吹得人肩膀都松下来。

祠堂的门槛,磨得能照见人影

没走五十米就看见高氏宗祠的大门,整块青石凿出来的门槛比我膝盖还高,表面磨得发亮,能照见墙头上的瓦当影子。我跨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,里面传来个老头的咳嗽声,抬头就看见个穿灰布中山装的大爷,坐在门旁边的竹椅上,手里捧着个搪瓷缸,缸子上印的“为人民服务”掉了大半漆。

他是守祠堂的高叔,七十三岁,在这守了快二十年。祠堂的梁架上全是木雕,松枝、喜鹊、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瑞兽,有几个木雕的脸被磨掉了,高叔说那是早年村里人自己拿凿子磨的,就怕被人砸了,留着个身子,好歹能知道原来雕的是什么。

我问能不能看看以前的傩戏面具,高叔犹豫了半天,起身走到祠堂角落的旧柜子旁边,掏钥匙开了锁,抱出来个布包,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个木头雕的面具,漆掉了大半,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圆圆的黑窟窿,闻着有松烟和旧木头的味道。说实话,我当时拿着那个面具,连呼吸都放轻了点,怕吹掉上面仅剩的那点漆。他说这是“开山”面具,以前正月里唱傩戏的时候,戴这个面具的人要先拜祠堂,再到全村每户门口走一圈,驱邪纳福。现在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凑不齐班子,去年正月就只摆了族谱,大家拜一拜就散了,面具也就再也没上过妆。

池州石门高高氏宗祠青石门槛与木雕梁架
池州石门高高氏宗祠青石门槛与木雕梁架

墙根下的笋干,晒得满巷都是香

墙根下的笋干,晒得满巷都是香
墙根下的笋干,晒得满巷都是香

从祠堂出来,太阳已经斜了,风从山坳吹过来,带着竹子的清香味。路边的人家都把竹匾摊在墙根下,晒今年的新笋干,嫩笋切的薄片,晒得皱巴巴的,泛着浅黄的颜色,摸起来硬邦邦的,凑近闻,全是太阳的味道。

我沿着石板路慢慢走,路边有个穿红毛衣的嫂子,正拿着竹耙翻笋干,看见我举着手机拍,就招手喊我:“过来歇会,喝口水。”她家门口的灶上炖着腊肉,挂在灶头烟筒下面的腊肉,皮已经皱了,油亮油亮的,咕嘟咕嘟的炖菜声飘出来,混着笋干的香味,勾得我肚子叫。

她给我抓了一把刚晒好的笋干,说晒的时候拌了点粗盐,嚼着脆,回去炒腊肉最香。不过话说回来,城里超市卖的笋干,哪有这个晒得透,咬开全是山里面的味道。我嚼了一口,咸得刚好,鲜气直钻太阳穴。她家的三花猫蹲在竹匾旁边,盯着我手里的笋干,被嫂子用竹枝轻轻敲了下脑袋,喵的一声跳上墙头,尾巴甩得老高。

我蹲在墙根的石头上,嚼着笋干,看太阳慢慢往山后面沉,天上的云染成了浅橘色,影子落在石板路上,慢慢移。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工作群里的消息弹出来又消失,我本来要回的几条消息,到最后也没发出去。

临走的时候,阿婆从村口追过来,塞给我一小包笋干,说回去泡软了炒腊肉,香得很。我掏口袋找钱,她把我的手推回来,说多大点东西,要什么钱,你下次来,我给你留着新蒸的米糕。

上车的时候,黄狗又跑过来,趴在车门口看我,我挥了挥手,它晃了晃尾巴,没叫。车开出去的时候,我从后视镜里看见,阿婆又坐回了石墩上,低着头择菜,太阳的光落在她的蓝布衫上,软乎乎的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在石门高的墙根下,我蹲了半下午没挪窝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1132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