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流双塔的砖缝里,卡着半世纪的江风与米糕香

上周三我骑小电驴从池州城区往东至赶,过了升金湖的湿地拐进东流镇的老街时,裤腿上还沾着路边狗尾草的毛。风不对。是裹着江水咸腥的风。抬眼就看见那两个塔尖,戳在浅蓝的天里,像两个站了几百年没挪窝的老头。

塔砖上的字,被江风磨得快认不出来了

别信那些写在景区导览牌上的套话。天然塔和秀峰塔并排立在东流镇的临江坡上,一个在南一个在北,隔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。我上次蹲在塔根下摸砖,指尖沾了一手的风化砂,砖缝里嵌着几百年前工匠刻的捐砖人名字,有一块刻着“张公秀宝捐砖一块”,字的一半被深绿的苔藓盖着,摸上去凹凸不平。

安徽池州东流双塔天然塔风化砖刻字迹特写
安徽池州东流双塔天然塔风化砖刻字迹特写

我蹲在那数砖,数到第三层就被路过的阿婆笑。阿婆挎着个竹篮子,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艾,说这塔的砖哪能数得清?抗战时候日本兵的炮弹在天然塔的西墙崩了个小豁口,后来大伙凑钱补的砖,比原来的老砖浅半度,你数到眼瞎也对不上缝。我顺着阿婆指的方向抬头看,果然在第三层的墙面上,找着那片颜色浅的砖,像老人脸上一块没长平的疤。

塔脚下的早点摊,蒸米糕的汽能飘到三层塔檐

从塔基顺着坡往下走五十步,就是张阿婆开了三十年的早点摊。木笼叠得比人高,蒸的是东流本地的早米糕,米浆是头天晚上泡好的早米磨的,揭笼的时候白汽裹着米香往上飘,真能飘到塔的三层檐角。

安徽池州东流双塔脚下早点摊蒸米糕木笼冒白汽场景
安徽池州东流双塔脚下早点摊蒸米糕木笼冒白汽场景

我上次赶早去,阿婆给我舀米糕的时候,手背上的老人斑跟塔砖上的苔藓印子差不多颜色。她记得我上次不吃甜口,特意多舀了半勺腌菜碎,说你是写东西的哦?上次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来拍塔,举着个大相机在太阳底下站了三个小时,最后买了两块米糕,说要给塔写文章,也不知道最后写出来没有。

说实话,我之前见过太多拍双塔的人,仰着脖子把镜头对着塔尖,滤镜拉得天蓝得假,连塔身上那个炮弹崩的小豁口都给P没了。有什么意思呢?塔的魂从来不是在那些精修的照片里。是在米糕飘上来的白汽里,是阿婆喊你趁热吃的大嗓门里,是风刮过塔檐铜铃晃出来的轻响里。

江滩上的人,抬头就能看见塔尖

塔的南边就是长江的江滩,现在铺了浅棕色的游步道,傍晚的时候全是散步的人。上次我在那碰到老陈,退休前跑了四十年的长江航运,现在每天扛着鱼竿来江滩钓鱼,脚边放个玻璃罐,罐里装着半罐刚捞的麦鱼。

他蹲在鹅卵石坡上,鱼竿斜斜架在石头缝里,指给我看江面上的两个塔影。说以前年轻时候跑船,从九江往下游走,浪大的时候人在甲板上晃得站不住,只要一抬眼看见两个熟悉的塔尖,就知道到东流地界了,悬了几个小时的那颗心,“啪嗒”就落回肚子里。

现在船上有雷达有GPS,连哪块水下有暗礁都标得清清楚楚,不用再靠塔尖辨方向了。但每次船靠东流的码头,他还是要站在船舷上抬头找那两个尖。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,塔影斜斜投在江面上,跟着浪晃啊晃的。

我那天在江滩站到太阳落下去,橘红色的光把两个塔的轮廓染得软乎乎的。旁边有个穿校服的小孩追着泡泡跑,差点撞到我身上,卖老冰棍的三轮车停在塔基的台阶边,敲着梆子喊“冰棒——绿豆冰棒——”。风又吹过来了,裹着江水的咸,裹着米糕的香,裹着塔砖上掉下来的细砂。

哪需要什么宏大的抒情啊。双塔站在这几百年,见过跑船的人,见过逃难的人,见过蹲在塔根下数砖的愣头青,见过蒸米糕的阿婆,见过追泡泡的小孩。它就安安静静站着,不说话,风来了就晃一晃檐角的铃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东流双塔的砖缝里,卡着半世纪的江风与米糕香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1129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