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过严家古村的青石板,我撞见了山坳里没被磨平的旧时光

上周四绕开石台县城的盘山公路,跟着开农用车的老汪往山坳里钻。

晃了四十分钟。

车窗边突然漏进来几缕马头墙的影子——到严家古村了。

被青苔盖满的马头墙,连风都放轻了脚步

脚刚沾到青石板,就听见鞋底蹭过石面的声响,闷得很,像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。石板缝里嵌着碎碎的虎耳草,雨刚停,叶尖上的水珠滚下来,砸在我鞋面上。

池州石台严家古村青石板路青苔特写
池州石台严家古村青石板路青苔特写

老汪蹲下来点烟,烟圈飘到墙根,惊飞了一只停在陶缸上的麻雀。那陶缸裂了三道缝,主人家也舍不得扔,接了半缸的梧桐叶,说留着沤肥给院角的金桔树。墙是典型的徽派马头墙,白灰掉了大半,露出来里头青灰色的砖,砖缝里嵌着的青苔厚得能攥出水。门楣上的砖雕缺了个角,老汪说那是几十年前砸的,现在也没人补,就那样留着,”留着才像个老村子的样子,修得崭新的,谁还来?”

我蹲下来摸了摸石板上的车辙印。

凉得透骨。

老汪说他爷爷那辈,就是推着独轮车顺着这石板路往县城赶,挑着笋干、茶叶,换回来盐和煤油。现在车辙里积的雨,能照见马头墙的影子。

灶台边的笋干烧肉,比任何攻略写的都香

老汪说晌午别回去了,去他婶子家蹭饭。

我没推辞。

进厨房的时候,婶子正拿着铁铲翻大铁锅里的菜,灶膛里烧的松针噼啪响,烟顺着烟囱飘出去,混着菜香裹得人满身都是。锅里是笋干烧肉,油亮的五花块炖得软乎乎的,浸满了笋干的鲜。

池州石台严家古村农家土灶台笋干烧肉
池州石台严家古村农家土灶台笋干烧肉

婶子说这笋干是去年冬天晒的,用的是山里头刚冒头的雷笋,挖回来要剥壳、煮透,再铺在竹匾里晒,每天翻三遍,晒到硬得能折成棍,吃之前要泡两天,还要用淘米水煮一遍去涩。肉是自家养的土猪,杀了之后挂在灶膛上方熏了半个月,炖出来的肉香得能飘到山外头。

我盛了满满一碗饭,就着这菜吃,连吃了三碗。

说实话,我之前在市区的徽菜馆吃过差不多的菜,总觉得少点什么。现在才懂,少的就是灶膛里那堆松针的烟味——那股子混着松脂香的热气裹着菜香飘满整个屋子,在外头的馆子哪找得到?

婶子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择菜,见我吃得香,笑着往我碗里又夹了两块肉,”多吃点,城里头哪有这么新鲜的菜。”

古树林里的风,藏着村里人最守旧的规矩

吃完饭沿着村道往山上走,走个十分钟就到了那片古树林。

最粗的那棵枫香树,要三个人合抱才能围过来,树干上爬满了常春藤,树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几个小孩在树底下玩跳房子,看见我们来,也不怕生,凑过来盯着我手里的相机看。

老汪说这树是建村的时候老祖宗种的,快有六百年了。村里人从小就被教,山上的树不能乱砍,尤其是这几棵古树,谁要是敢折一根树枝,就得给全村人赔糖吃。以前这树底下是全村人开会的地方,逢年过节请戏班子来唱黄梅戏,台下坐满了人,连树杈上都爬着小孩。现在戏台拆了,但是树底下还是天天有人来坐,摇着蒲扇聊家常,聊今年的茶收了多少,笋干晒了多少,谁家的孩子考去了外地。

我蹲下来捡了一片红枫叶,叶脉里还沾着点松针的碎屑。老汪说,这树的落叶村里人从来不扫,说要让树自己归根,扫了就是把福气扫走了。

风一吹,树叶哗哗响,像老人在说话。

临走的时候,婶子塞给我一小袋晒好的笋干,说下次来提前说,给我留着刚摘的金桔。

车开出去的时候,我回头看,马头墙的影子慢慢缩在山坳里,风把树叶子吹得哗哗响,好像在说,慢走啊。

我攥着那袋笋干,手上还留着婶子手上的皂角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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