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高的秋,是粘在青石板上的稻花香

车刚停稳。

风里就裹着稻穗的甜香。

我上次去石门高是十月中旬,从池州城区绕着盘山路开了四十分钟,导航刚提示‘到达目的地’,抬头就看见两山夹着一道窄缝,青灰色的岩壁直愣愣立着,像被谁狠狠劈了一刀。同行的老民俗研究者老陈笑,说这就是石门高名字的由来——不是人在村口垒了石门,是老天爷亲手给这个古村留的大门。

那道石门,不是人凿的

我顺着石板路往石门底下走,脚底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,缝隙里长着几丛细碎的狗尾草。手摸上岩壁的时候,能摸到被千百年雨水冲刷出来的纹路,没有半分人工錾刻的凿痕。

蹲在石门根抽旱烟的高老爷子看见我,烟袋锅子往石头上磕了磕,说以前老辈人传,这石门是神仙下凡劈的——那年山洪把整个村子都冲没了,神仙看见老百姓遭难,一袖子把山劈开一道缝,把洪水顺着缝引去了下游,人才有地方住。哪来的人工石门啊。

村里人从来不说这石门是景点,只说这是祖上建村的时候就守在村口的天然石门槛。以前挑担卖货的、进山砍柴的、考学赶考的,都要从这门底下过,走累了就靠在岩壁上歇脚,喝一口山岩缝里渗出来的凉泉水。现在路修宽了,小车能直接开到晒场边,可村里人进出还是习惯绕到石门底下走两步,说脚底板都记住这石板的纹路了,绕开了就像没跟家里的老门槛打招呼。

石缝里斜长出来几棵马尾松,枝桠伸得老远,刚好遮着进村的路。风一吹,松针簌簌掉在人肩膀上。

池州石门高村两山夹峙的天然石拱门秋日全景
池州石门高村两山夹峙的天然石拱门秋日全景

晒场上的米粑,是刚蒸出来的烟火气

顺着石板路往里走不到五十米,就是村中心的晒场。场院是整块的青石板铺的,上面摊着晒的晚稻、切薄的山芋干、串成串的红辣椒,太阳一晒,所有的味道都混在风里。

几个大婶围着晒场边的木棚子忙,大蒸笼摞得老高,掀开盖子的时候,白汽‘轰’一下涌出来,裹着米粉的香。穿藏青布衫的王大婶看见我,手上沾着湿米粉,伸手递了个刚蒸好的米粑过来,烫得我左右手来回倒。

咬开第一口的时候我就惊了,原来现磨早稻米做的米粑皮,软度是可以做到带点韧劲的,不像机器磨的陈米那样发僵。馅是切碎的萝卜丝,混了点腌雪菜和切细的腊肉丁,油香顺着热气往喉咙里钻。

说实话,我之前在池州城区的馆子也吃过米粑,总觉得皮太厚,馅太淡,哪有现磨的米做出来的香。王大婶靠在棚子的柱子上笑,说这几天秋收,家里劳力都在晒场翻稻谷,女人家就凑在棚子底下做米粑,中午累了就就着米汤吃两个,不用开火炒菜,省时间。

晒场的角落支了个大铁锅,锅里煮着山芋粥,甜香飘得老远。我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,看着大婶们把米粑码在蒸笼的纱布上,看着晒场上的稻谷被风刮得滚了两圈,突然就不想赶时间了。

池州石门高村晒场边竹蒸笼里刚出锅的萝卜丝米粑特写
池州石门高村晒场边竹蒸笼里刚出锅的萝卜丝米粑特写

不过话说回来,以前村里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,什么方便什么来。稻子收了,磨成粉,包上家里现有的菜,蒸出来就是一顿顶饱的饭。哪管什么上不上档次,吃着暖,就够了。

祠堂墙上的画,还留着往年的年俗印子

晒场往北走三十步,就是高氏的老祠堂。朱红的大门漆掉了大半,门槛被几百年的人踩得凹下去一块,推开门的时候,门轴发出‘吱呀’一声响,院子里的金桂刚好开得盛,香得人发晕。

祠堂的正墙上留着几幅褪了色的壁画,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村里的老画匠趁着过年偷偷画的。其中一幅画的是舞草龙的场景:一群穿着短打的年轻人举着扎满稻草的龙,沿着石板路走,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人,墙根底下坐满了看热闹的老人和小孩。

老陈指着画跟我说,以前石门高的年俗是真热闹,每年正月十三,全村人都要凑起来扎草龙。龙身全用当年收的上等晚稻草扎,连龙眼睛都是用桐油浸过的铜钱做的。草龙从祠堂抬出来,沿着村子的路走一圈,最后在晒场上烧了,求来年的稻子不生虫,收成好。

现在因为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,凑不齐舞龙的人,老规矩改了点——每年秋收的时候,把草龙的架子抬出来,绕着晒场走一圈,给回来过节的人看看,老东西还在。

我那天出门没带布袋子,本来想找王大婶买两斤晒好的山芋干带回去,结果跟她聊得太投缘,走的时候完全忘了这茬,现在想起来还拍大腿。

我站在墙根底下看那幅画,颜料都褪成浅褐色了,但是画里的人脸上的笑,还能看出来——那是真的开心,不是摆拍的。

金桂落了一院子。踩上去软乎乎的。

临走的时候,高老爷子塞给我一把刚从后山摘的板栗,壳上还带着尖刺,说回去煮着吃,甜得很。我开车出了石门,回头望,那道石门槛还立在山坳里,风从石缝里吹出来,卷着点稻花香,追着车跑了好远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石门高的秋,是粘在青石板上的稻花香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1423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