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宁津大集地摊旁,我淘到了只带窑温的宁津蟋蟀罐

指尖刚碰到罐壁,凉得我一缩手。

我攥着五十块钱本来是奔着大集西头的羊肠汤摊子去的,前一周就给我妈打电话说要喝那口,结果刚拐过卖白菜的摊子,脚就被脚边摞着的一排陶罐子绊了一下。

不是什么名贵货,就是手艺人攒了半辈的家当

摆罐子的老头穿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褂,蹲在地上,面前铺了个磨破边的蛇皮袋,二十来个粗陶罐子摞得歪歪扭扭,没有花里胡哨的彩绘,也没有烫金的落款,就是土黄色的胎,敲起来闷沉沉的。

他姓王,家就在尤集那边,自己家有个小窑,烧了快四十年罐子。我蹲下来的时候,他正用袖口擦一个罐口的灰,指节上还有窑火烫出来的浅疤,指缝里嵌着点洗不净的陶土印子。

“随便看,都是刚出窑俩月的,没毛病。”他说话的时候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,铜锅头亮得反光。

我拿起个拳头大的小罐子掂了掂,沉得很,胎壁比我家里的陶瓷饭碗厚一倍。问价,他说普通款三十,他爹那辈留下来的老坯烧的,五十。我刚好揣了五十,本来是留着买汤加二斤油条的,当下就动了心。

宁津秋日大集地摊上摞放的粗陶蟋蟀罐
宁津秋日大集地摊上摞放的粗陶蟋蟀罐

王老头见我盯着那个老坯罐看,就伸手拿过来翻了个底给我看,底上有个小小的”王”字刻痕,是他爹当年做坯的时候随手划的。”这罐不渗气,秋凉的时候放虫,比那些薄瓷的强十倍。”

玩罐的人,比玩虫的还轴

正说着,旁边凑过来个戴灰鸭舌帽的老头,手里还攥着个半透明的塑料虫盒,一看见我手里的罐子就笑,”小王你又拿老坯骗小年轻啊?”

他是大集上的老熟人,玩了三十多年蟋蟀,家里光罐子就攒了半柜子。他把罐子拿过去对着太阳照了照,又用指节敲了敲罐壁,点了点头,”没骗,这是正经好东西。”

我凑过去问他,这罐子好在哪?他说本地人挑罐根本不看那些花架子,不看彩绘图案,不看名家落款,就看内壁烧得匀不匀,胎壁厚不厚,敲起来声音闷不闷。那种内壁上亮釉的罐子,看着好看,根本不透气,虫放进去闷两天就死,都是卖给外地游客的,本地人从来不用。

他说以前刚出窑的新罐,得拿浓茶水泡三天,再埋到菜园子的湿土里半个月,把窑火的火气退干净,才能往里面放虫。没退过火的新罐,哪怕胎再厚,虫放进去也容易蔫。他前阵子收了个八十年代的老罐,花了小一千,舍不得用来养虫,就摆在客厅的博古架上,平时擦灰都得拿他老婆擦眼镜的麂皮布。你说轴不轴?

宁津老窑工给蟋蟀罐内壁打磨素底的手部特写
宁津老窑工给蟋蟀罐内壁打磨素底的手部特写

王老头在旁边接话,说现在玩罐的人越来越少了,以前大集上光卖罐子的摊子就能排半条街,现在就剩他和另外两个老头,年轻人没人愿意学这手艺——烧罐累,赚得少,他儿子现在在济南开网约车,逢年过节回来都劝他把窑卖了,跟他去济南住,他不肯,说闲下来手痒,不捏坯就浑身难受。

热汤下肚,罐子就揣怀里暖着

我把五十块钱递给王老头,他找了个旧报纸把罐子包了两层,塞进我带来的布包里。跟两个老头道了别,我挤过闹哄哄的人流,终于找到西头的羊肠汤摊子。

摊子的光头老板还是老样子,看见我就隔着汤锅喊,”还是多放辣油?”我点头,找了个刷得发白的小矮凳坐下,旁边的铁盘子里摆着刚炸好的油条,金黄金黄的,闻着就香。

十块钱一碗的羊肠汤,骨汤熬得奶白,羊肠洗得干净,没有一点怪味,撒点切碎的香菜,淋半勺红亮的辣油,喝一口热汤,额头上的汗立马就冒出来了。就着五块钱一斤的油条吃,胃里暖得发胀。

光头老板看见我布包里露出来的报纸角,就笑,”又淘着罐子了?我爹以前也烧这玩意儿,后来窑拆了就改行卖汤了,现在家里还堆着七八个老罐,我也不会玩,就用来种太阳花,开得倒旺。”

我喝完汤,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。秋风吹得脸有点凉,刚碰到的时候还冰手的罐子,隔着报纸和布,已经慢慢透出点温温的热度。往公交站走的时候,听见路边的卖虫摊子有人扯着嗓子喊,”刚从地里逮的油葫芦,叫得亮!”

我摸了摸怀里的布包,想着回去就找爷爷藏的陈茶,泡上这罐子,埋到楼下小区的花池里去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蹲在宁津大集地摊旁,我淘到了只带窑温的宁津蟋蟀罐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1296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