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华山天台站了半小时,我接住了半捧山风

腿抖。真的。

从百岁宫坐索道到天台景区下站,还要爬1200多阶台阶的时候,我第三次扶着栏杆想打退堂鼓,指尖蹭到的栏杆上沾了点松脂,黏糊糊的,混着前几天下雨留的湿意。旁边挑着货的大哥脚步都没停,侧过头跟我喊了一句”前面半程歇三回,到顶了风一吹就舒服了”,扁担两头挂着的竹筐晃啊晃,一头是给山上庙里送的上海青,叶片上还沾着山后面的露水。

台阶缝里掉出来的香灰与野栗

说实话,我之前爬很多山,台阶上的卫生都做得太干净,干净得像刚从工厂里压出来的水泥块,连点杂草都没有。但九华山天台的台阶不一样,缝里长着碎碎的野小菊,落着几片掉下来的松针,偶尔能看到半颗被人踩碎的野栗子,壳子亮棕色的,沾了点香灰——是从上面庙里飘下来的。

那天爬的时候碰到个青阳来的老太太,拎着个布袋子,走个二三十阶就停下来歇两秒,我凑过去跟她搭话,才知道她每年都要爬一次天台,布袋子里装的是自己家蒸的米发糕,要供到正顶的观音像前。她跟我说,年轻的时候爬天台,全程不用歇,现在膝盖不行了,爬四个小时也乐意,”不是求啥,就是每年上来看看,心里踏实。”

九华山天台登山道石阶缝里长的野栗树
九华山天台登山道石阶缝里长的野栗树

风刮过松树林的声音是呜呜的,混着远处飘过来的木鱼声,不吵,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敲。我当时爬得满头汗,风一吹,凉丝丝的,刚才堵在胸口的那点累,突然就散了大半。

天台寺门槛边的那碗素面

爬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天台寺,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本来想找个地方坐两分钟就往正顶走,结果闻到旁边飘过来的面香,是那种带着笋干鲜味的热汤味,脚直接就拐过去了。

卖素面的师傅是池州本地人,说话带着点软乎乎的口音,见我熟面孔(前几年采访的时候来过寺里两次),多给我舀了一勺晒了大半年的笋丁浇头,说这笋是春天的时候,跟居士们一起在山后面的竹林里挖的,切了丁晒得干干的,煮的时候香得能飘半座山。面是用山上流下来的泉水煮的,筋道,汤里撒了点切碎的野葱,连盐都放得刚好,没有那种商业化景区里寡淡到发苦的味道。

九华山天台寺檐下摆放的素面粗瓷碗
九华山天台寺檐下摆放的素面粗瓷碗

坐我旁边的小伙子是从南京过来的,本来点了素面要加自带的火腿肠,被师傅笑着拦了:”小伙子,在山上吃的话,就尝个纯山味嘛,带肠下去再加呗。”他挠挠头把火腿肠收起来,咬了一口面,眼睛一下子亮了,连汤都喝了两大口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我也见过在山上卖烤肠的,也见过举着补光灯直播的博主,但你别凑那个热闹,往素面摊后面的石头上坐,就能闻到那种属于山本身的味道——松脂、野茶、晒了一整个夏天的笋干,这些味道凑在一起,比啥网红咖啡都让人踏实。

正顶石刻旁藏着的山民分寸

吃完面往正顶走,没几分钟就到了那块刻着“非人间”的大石头边。之前看攻略总说这里是拍照的好位置,我举着相机正准备找角度,旁边坐的老爷子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:”小姑娘,拍照可以,别挡着风往下面吹哦。”

我当时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。这是老辈传下来的习惯,到了正顶,别一上来就忙着摆姿势拍照,先站着让山风吹一会儿,谢过山里的好风好景,再拍也不迟。不是什么封建规矩,是山里人跟自然相处了几百年的分寸——你爬了这么高的山,见了这么好的云,不能把所有的馈赠都当成理所当然的布景。

那天的云特别多,飘过来的时候,直接把人裹在里面,头发上沾了细细的水珠,连远处的九华街都被云盖住了,只露出几个山尖尖,像浮在海面上的小岛。旁边几个从石台过来的山民,扛着半袋自己家晒的干菜,要送到寺里的厨房,歇的时候跟我唠,说以前没有索道的时候,他们挑着一百多斤的东西上天台,要走三个多小时,现在有索道了,年轻人都不愿意挑了,他们这几个老骨头,每年还是要走一段台阶,不然都忘了山的脾气。

老爷子看我站在云里发呆,从兜里摸出来一颗野山楂塞给我,酸得我皱了整张脸,他笑得直咳嗽:”这是山上自己长的,回去泡点水,能解爬台阶的乏。”

下山的时候坐索道,我从缆车里往下看,刚才爬过的台阶像一条细带子,绕在墨绿色的山上面,上面的人小得像蚂蚁。兜里的野山楂还留着点老爷子手心的温度,酸得人一缩脖子。

哦对,今天的云,好像比上次来的时候,软一点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在九华山天台站了半小时,我接住了半捧山风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1117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