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着池州传统村落的青石板,接住山风里飘来的霉干菜香

去年十月底为了拍晒秋的素材,我在贵池茅坦的元四村巷子里转了三圈,鞋缝里卡的梧桐叶渣子,回来半个月才掏干净。

刚进巷口就撞见竹匾阵。竹匾是老竹编的,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铺着切得细匀的雪里蕻,太阳晒得蔫蔫的,飘着咸香。坐在巷口择菜的阿婆抬头看我,手里的菜叶子还没放下,就往旁边的石墩子上拍了拍:”坐,晒了一上午了,歇会。”

青石板缝里的稻穗纹

阿婆姓章,是元四村的老住户。我跟着她往巷子里走,才发现连脚下的青石板缝里,都嵌着细碎的稻壳——是前几天收稻的时候,村民挑着担子路过掉的。元四村的章氏祠堂门槛有四十公分高,我没注意,差点绊个趔趄,阿婆在后面笑,说这门槛当年是为了防涨水做的,茅坦靠河,夏天涨水的时候,水能漫到巷腰,门槛高,就能挡着水不进祠堂。

祠堂的瓦当我数了半圈,全刻着稻穗纹。梁上的木雕也有意思,刻的是当年收稻、晒谷、做年糕的场景,连雕出来的阿婆的围裙,都和巷口那位穿的蓝布围裙一模一样。我蹲在地上拍瓦当,阿公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,靠在祠堂门口抽旱烟,烟袋锅子亮一下,灭一下,说这祠堂是明朝时候建的,快六百年了,瓦当坏了就照着原来的样子补,不能改。连瓦当的纹路都没动过,对吧?这才是真的老村子该有的样子。

池州元四村章氏祠堂门口晒霉干菜的竹匾
池州元四村章氏祠堂门口晒霉干菜的竹匾

说实话,我以前对古村落的印象就是摆几个仿造的老物件收门票,结果那天阿婆塞给我一小包晒好的霉干菜,我回来蒸了三次五花肉,香得我合租的姑娘追着问在哪买的。我哪好意思说,是巷口的阿婆硬塞的,连钱都不肯要。

寨门桐花落满巷

今年清明去东至的南溪古寨,是赶了早上下过雨的路。车停在寨门口的老枫树下,推开车门就闻见桐花的甜香,抬头一看,满树的桐花掉下来,铺在青石板上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踩了一层薄的花毯。

守寨门的阿公姓金,坐在门楼下的石凳子上编竹篮。南溪古寨的巷道是按照八卦阵布局的,我上次来的时候没问路,顺着巷子瞎走,绕了四十分钟才绕回寨门口,急得我满头汗。阿公笑我,说这巷子当年就是为了防土匪建的,生人进来,十有八九要绕晕。

那天阿公给我泡了一杯本地的野茶,叶子是刚摘的,泡在搪瓷缸里,绿得发亮。他说寨子里的人大多是匈奴的后裔,算起来在这山坳里住了快两千年了,以前立秋的时候,全寨的人要聚在祠堂里打糍粑,糍粑要沾着黄豆粉吃,香得能飘到山外面去。现在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,只有逢年过节,才会回来凑这个热闹。

东至南溪古寨青石板巷落里的桐花花瓣
东至南溪古寨青石板巷落里的桐花花瓣

我沿着巷子往里面走,两边的土坯墙已经爬满了爬山虎,墙根下堆着刚劈好的松树柴,柴堆上搭着洗干净的蓝布衫。风一吹,巷子里传来小孩的笑,是阿公的小孙子,举着半块糍粑跑过去,糯米香混着桐花的甜,裹着山风扑到脸上。我上次来掉的那把黑伞,阿公还给我留着,靠在寨门的墙角,伞面上沾了点桐花的印子,像特意画上去的。

山墙上的晒秋图

山墙上的晒秋图
山墙上的晒秋图

九月底去石台的白石岭,是顺着盘山公路晃了一个小时才到的。刚爬到半山腰,就闻见了鲜辣的香味——是山墙上挂的红辣椒,被太阳晒得透了,辣香顺着风飘得满路都是。

白石岭的晒秋不用特意找,顺着山路上来就能看见满墙的红辣椒、黄玉米、紫茄子干,竹匾挂在土坯墙的屋檐下,像给灰扑扑的山墙披了件花衣裳。我顺着香味找过去,是村口的豆腐坊,做豆腐的大叔姓王,刚磨好一锅豆腐脑,见我站在门口看,直接盛了一碗递过来,撒了点小磨麻油,鲜得我连喝了两碗。

大叔说,以前村里的年轻人都往城里跑,这两年回来的人多了,都是回来开小民宿的,给过来写生的学生、拍照片的人住。他的儿子去年回来,把家里的老房子改了个小院子,院子里种着茶树,门口晒着刚收的山核桃。我顺着墙根走,看见一块老砖上刻着”光绪三年”,是当年盖房子的时候留的,砖缝里长了点瓦松,绿得可爱。

我在白石岭住了一晚,晚上听见山风刮过竹林的声音,还有远处的狗叫。早上起来的时候,阿婆们已经把竹匾搬出来了,晒的是刚挖的山药片,太阳一照,白花花的。我临走的时候,大叔给我装了一小袋刚磨的豆腐粉,说回去用开水冲,就是豆腐脑。

上次从元四村回来,我把阿婆给的霉干菜装了一小罐,给我外婆寄过去。外婆打电话说,这味道和她年轻时候在池州吃的一模一样。

雨停了。

风卷着桐花飘下来。

老巷子里的竹匾,还晒着一年的收成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踩着池州传统村落的青石板,接住山风里飘来的霉干菜香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964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