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青阳的晨雾里,捞一碗软乎乎的青阳米面

去年深秋我在青阳住老巷,早上被油烟机的嗡嗡声吵醒。风是凉的。裹着点炒猪油的焦香。我套上外套下楼,拐过青石板的拐角就撞进一片白汽里。

巷口的面摊,凌晨三点就醒了

支在骑楼底下的铝皮锅咕嘟冒着泡,王师傅拿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骨汤,白汽一下子漫到我脸上,连眼镜片都糊了。青阳米面不是小麦磨的面条,是青阳山坳里种的早籼米泡透了磨成细浆,舀在竹制蒸盘里摊成薄得能透见指节的皮,蒸一分钟就揭下来叠成摞,趁软的时候切半厘米宽的条。刚切好的米面是淡米黄色的,手一捏能弯成圈,不会断,凑过去闻是生米蒸熟的清香气,没有小麦面的那种麦粉味。

我常点的是汤面。粗瓷碗盛好刚捞出来的米面,冲一勺滚沸的骨汤,浇头是前一天晚上就炒好的笋丁、五花肉丁、干香菇丁,撒一撮切碎的青蒜,滴两滴自家熬的小磨香油。喝一口汤,暖劲从喉咙直接窜到后脊梁。旁边坐的大叔就着面喝散装的白酒,就一碟腌萝卜,跟王师傅搭话,说今天的米皮蒸得刚好,不软不硬,咬着有筋道。

青阳老巷骑楼下米面摊蒸盘揭米皮的白汽场景
青阳老巷骑楼下米面摊蒸盘揭米皮的白汽场景

王师傅做这行快三十年了。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这个苦,凌晨三点就得起床泡米,五点磨浆,六点就出摊,一天站十几个小时,腰都站得直不起来。上次我跟他蹲在面摊边上抽烟,他说有次蒸米皮的灶火灭了,耽误了半个钟头,来吃面的老住户站在旁边等,没人催,就蹲在路边跟他唠家常,说就爱吃他蒸的米面,别的地方的吃着不对味。

喜酒开席前,先吃一碗落脚面

去年我在青阳参加朋友的乔迁酒,凌晨五点多就被电话喊起来,说要去帮忙搭棚子,先吃碗”落脚面”垫肚子。那面是朋友家提前三天找相熟的面坊订的,当天凌晨四点刚切的新鲜米面,大铁锅炒的,加了干豆角、五花肉丝、本地的小青菜,盛在两个大铝盆里,来帮忙的亲戚朋友拿碗自己盛,有的蹲在门槛上吃,有的靠在墙根站着吃,风卷着巷口的桂花香飘过来,我连吃了两大碗,撑得连贺词都差点说不利索。

青阳这边的老习俗,不管是乔迁、嫁女、娶媳妇,还是老人做寿,早上的第一顿必须是米面。说是米面是长条形的,寓意”长长久久,顺顺当当”。还有刚生产的产妇,家里人会给做清汤米面,卧两个红糖煮的鸡蛋,好消化,也补身子。我上次在面摊碰到个刚出月子的小姑娘,被她妈妈搀着来吃米面,说家里做的没王师傅蒸的香,特意绕了半条街过来。

青阳乔迁喜宴上蹲在门槛吃炒米面的人群场景
青阳乔迁喜宴上蹲在门槛吃炒米面的人群场景

我之前问过王师傅,为啥他蒸的米面比别的地方的软。他指了指巷口堆着的半袋米,用的是存放不超过三个月的早籼米,陈米蒸出来的皮发黏,一煮就断,而且蒸的时候火要刚好,火大了皮会起泡泡,揭的时候容易破,火小了蒸不熟,切的时候会粘在一起。他说现在很多面坊为了省时间,用机器蒸米皮,火候控得不准,蒸出来的皮要么硬要么软,没有手工蒸的那种筋道。

真空包装的米面,总差了点意思

上次我回池州之前,找王师傅买了两斤真空包装的米面,想带回去给我妈尝尝。结果第一次煮的时候,我想着多煮会软,水开了下锅煮了五分钟,捞出来就成糊糊了,气得我差点把碗砸了。后来给王师傅打视频电话,他笑我傻,说这米面跟新鲜蔬菜一样,刚切的时候最金贵,煮的时候开水下锅,搅一下,等水再开就捞,最多三分钟,多一秒都不行。

说实话,我后来又按他说的方法煮了一次,煮出来的米面还是软乎乎的,带着米香,但总觉得没有在巷口吃的那碗香。后来想明白了,在巷口吃的那碗,有凉的秋风吹着,有白汽糊眼镜的朦胧感,有旁边大叔喝早酒的唠嗑声,有王师傅递面的时候手上沾的米浆味,这些东西,真空袋装不走,快递也寄不来。

上个月我再去青阳,还是住的那个老巷,下楼的时候王师傅的面摊还是冒着白汽,我点了一碗汤面,加了个煎得焦香的荷包蛋,咬一口煎蛋的油香混着米面的清香味,旁边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踮着脚跟王师傅说,多给我浇点辣油。辣油是王师傅自己熬的,香得很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在青阳的晨雾里,捞一碗软乎乎的青阳米面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945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