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的池城巷口,刚出锅的贵池小粑烫得人直吸溜

我住秀山门边上的小旅馆那周,定的闹钟是四点半。

不是为了赶景点。是为了那口刚出锅的贵池小粑。

凌晨四点半的灶火


青石板路被夜里的露水泡得发滑,我穿了双板鞋,走两步就趔趄一下,还没拐到老纸厂的巷口,就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混着菜焦香的油味。
张桂英阿姨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,煤炉上的铁鏊子烧得温热,她正揪着醒好的面剂子,手背上几道浅褐色的烫疤,是三十年煎粑攒下的印记。摊子角上摆着个旧收音机,正放《天仙配》的选段,声音压得低,混着油星子滋啦的响声,比城里的咖啡馆舒服多了。
她的面是头天晚上就发好的,不是那种暄软得像棉花的全发面,也不是硬邦邦的死面——贵池小粑的皮必须是半发酵的麦面,醒到手指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的程度,揪成乒乓球大的剂子,擀成比饺子皮略厚一点的圆片,包上馅,压成硬币厚的圆饼,顺着鏊子边码成一圈。
菜籽油顺着鏊子边淋下去,滋啦一声,香气能飘半条巷。
池州老巷口煤炉上煎贵池小粑的铁鏊子
池州老巷口煤炉上煎贵池小粑的铁鏊子

张阿姨说这口铁鏊子跟了她二十二年,边缘被锅铲磨得发亮,中间陷下去浅浅的一圈,是几十年煎粑磨出来的印子。新鏊子煎出来的粑总带着点生铁皮味,这口老鏊子上面结了层薄而亮的老油包浆,煎出来的粑壳带点说不出的焦香,旁人学不来。
馅都是当天现调的,萝卜丝用盐杀过水分,挤得干干的,加切碎的青蒜、小磨香油拌;干豆角是去年秋天在自家菜地里摘的,晒得皱巴巴的,泡发了之后和切成丁的腊肉一起炒过,咬开能尝到腊肉的咸香;还有腌菜馅的,用的是自家缸里腌的雪里蕻,混着新鲜的笋丁,鲜得能掉眉毛。

咬开那层脆壳的瞬间


刚出锅的不能急。
烫。
真的烫。
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不懂,捏着小粑就往嘴里塞,刚咬开个口子,热油就溅到下巴上,疼得我直吸溜。张阿姨笑得直拍大腿,说本地的小伢都知道,要先在粑的边缘咬个小米大的口子,对着吹三口气,把馅里的热气放完,再慢慢咬。
顺着那个小口子咬下去,最先碰到的是边缘那层焦脆的壳,菜籽油是煎贵池小粑的灵魂,用色拉油煎出来的壳软塌塌的,没有那种带着植物清香气的焦味,差远了。壳咬碎了是中间软乎乎的面皮,浸了点馅里的汤汁,再往里就是满当当的馅,萝卜丝的鲜、青蒜的辣,混着点香油的味,咸淡刚好,不会重得让人想灌水。
我上次来晚了十分钟,干豆角馅卖完了,站在巷口懊恼得直跺脚,张阿姨看不下去,给我多刷了一层她自己捣的辣椒酱——是新鲜的小米辣混着大蒜捣的,带点发酵的酸,涂在脆壳上,咬一口,辣得人额头冒汗,却越吃越想吃。
咬开一半露出萝卜丝笋丁馅的贵池小粑特写
咬开一半露出萝卜丝笋丁馅的贵池小粑特写


藏在小粑里的池城日常


这个摊子从来没做过什么网红宣传,来买的大多是熟面孔。
穿棉睡衣拎着保温桶的大爷,要两个腌菜馅的,站在摊子边就着自己带的热稀饭吃,吃完了抹抹嘴,去菜市场买当天的菜;送孩子上学的妈妈,给娃买两个,一个萝卜丝一个干豆角,娃背着印着奥特曼的书包,边往学校跑边啃,馅的汁水滴在校服领子上也不在意;刚下夜班的工人,裹着沾了点机床油的工装,站在风里三口啃完一个热粑,打个满足的饱嗝,转身回家补觉。
上次我碰到个拖着28寸行李箱的小伙子,刚下高铁,转了两趟公交直接找过来的,要了三个干豆角馅的,站在路边边吃边叹气,说在上海待了三年,吃过无数生煎包、锅贴,总觉得味道不对——皮太厚,馅太甜,油又腻,没有家里的小粑香。他说上次回来吃这个还是去年过年,当时赶时间,买了两个塞在包里,坐高铁的时候掏出来吃,邻座的人都盯着他的粑看,问他是什么东西这么香。
我后来翻了池州地方志的旧册子,才知道早在明清时候,池州府城的巷口就有挑着担子卖小粑的小贩,一头挑着鏊子,一头挑着面盆和馅,走到哪里煎到哪里,附近做买卖的、赶早集的,掏两个铜板就能买一个,蹲在担子边上吃完,拍拍裤子就去忙自己的事。以前的人出远门,会带几个刚煎好的小粑,凉了也不会硬,用粗布包着揣在怀里,走几十里山路,饿了就掏出来咬两口,顶饱得很。
前几天我再去的时候,张阿姨正给一个穿校服的小女生装小粑,她跟我说,孙子今年要高考,等考完了,她就把摊子交给儿子,自己回家带孙子,享清福。我当时没接话,手里攥着刚递过来的热粑,烫得我在左右手之间来回换。
风又吹过巷口,带着收音机里飘出来的黄梅戏调子,还有鏊子上的油香。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凌晨五点的池城巷口,刚出锅的贵池小粑烫得人直吸溜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937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