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城煊饼鏊子：老孙头那口黑铁鏊，一响半条街就醒了-大众文明

铁鏊子磕在灶沿上，当啷一声

天还没亮透。武城老汽车站往西，那条巷子口，老孙头已经把鏊子架上了。铁鏊子磕在灶沿上，当啷一声。不是脆响。是闷的。黑铁，厚，沉。边上缺了一块，用砂轮磨过，还是能看出豁口。他拿块猪皮在鏊面上蹭，滋啦——白烟冒起来，一股荤油味儿。旁边等饼的老头缩着脖子，说，老孙，今天风大，火别太旺。老孙头没抬头，嗯了一声。鏊子底下烧的是果木柴。火苗舔着鏊底，一明一暗。鏊面中间高一点点，饼放上去，得用铲子推着转圈，让边边角角都吃到火。武城煊饼，老辈叫旋饼。旋，就是转。不转就糊。这口鏊子三条腿，其中一条用半块砖垫着。老孙头说，它比我儿子岁数大。他儿子在济南上班，过年才回来。回来也不学这个。嫌热。

面、馅、油，还有那口鏊子的脾气

面是头天晚上和好的。半烫面。太软不行，立不住。太硬，烙出来硌牙。老孙头揪剂子，手心一按，包猪肉大葱馅。花椒面是自己焙的，擀面杖碾碎。香油最后淋。他包好一个，收口朝下，擀成圆饼。上鏊子前，手心托着，啪一下贴上去。声音很轻，像巴掌打在湿布上。

鏊子热。油滴上去，冒白烟。他用铁铲翻面，再刷一层油。饼在鏊子上慢慢鼓起来，像吹气。边沿发黄，中间起小泡。葱香、肉香、麦面焦香，混在一起。说实话，站旁边等，比吃还折磨。一个饼七块钱，加鸡蛋八块。豆浆两块，自己拿碗盛。老主顾不用问，老孙头知道谁要葱多，谁不要姜。鏊子有脾气。新鏊子“生”，得开。他爹教他，用猪皮擦，烧到发蓝，再擦，反复好几回。用久了，鏊面黑亮，像镜子，但不反光。不能洗太狠。洗洁精一上去，油膜没了，饼就粘。他老婆嫌脏，拿钢丝球蹭过一回。老孙头气得两天没跟她说话。后来那几天，饼确实粘鏊子。他蹲在门口抽烟，嘟囔，你懂什么。

七块钱一个，趁热吃，别拍照

吃煊饼得趁热。第一口烫嘴。外皮酥，里层软，肉馅的汁水渗到面里。有人要老豆腐，有人要玉米粥。老孙头不管，他只管鏊子上的饼。翻、转、刷油、再翻。动作快，但不慌。铁铲碰鏊子，叮叮当当。

有一回，一个年轻人要打包十个。老孙头说，你到地方再买，这个饼不能闷。年轻人说，给同事带。老孙头叹口气，还是给装了纸袋，口敞开。他说，塑料袋一捂，皮就皮了。年轻人笑，说，大爷你挺讲究。老孙头说，讲究啥，鏊子讲究。赶集的日子，摊前排队。有从河北过来的，有回武城探亲的。有人举手机拍。老孙头不让拍脸。他说，拍饼行，拍我干啥。他指指鏊子，说，拍它。这鏊子跟了我三十年。县里发过一块牌子，写着武城煊饼，他挂在三轮车把上，下雨就收起来。牌子不值钱，但好歹是个东西。

鏊子凉了，摊就收了

上午十点，面卖完。老孙头把鏊子从灶上搬下来，用报纸盖住。铁还是温的。他蹲在墙根抽烟。隔壁卖豆腐脑的问他，明天还来？他说，来。风把纸吹起来一角，他又压了块砖。鏊子上的油慢慢凝住，黑亮黑亮的。巷子口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柴火灰里偶尔一声噼啪。

武城煊饼鏊子：老孙头那口黑铁鏊，一响半条街就醒了

铁鏊子磕在灶沿上，当啷一声

面、馅、油，还有那口鏊子的脾气

七块钱一个，趁热吃，别拍照

鏊子凉了，摊就收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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