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梅雨季刚过的那个周末，我临时决定去石台鱼龙洞。没做攻略，也没查网红打卡点，就拦了辆从池州城区往石台去的中巴，晃了一个半小时，售票的张阿姨见我是熟面孔，临到七都镇的时候还塞给我半块她自己腌的酸枣，酸得我皱了半张脸。
洞门外的风，比洞本身先接住我
下车的地方离洞门还有两百米，太阳正毒，路边的狗尾草都被晒得蔫头耷脑，我攥着矿泉水瓶正往洞门方向走，忽然一阵风裹着水汽扑到脸上。
凉的。
是那种混着岩石、青苔和地下河水味道的凉，后颈上的汗瞬间就收了，连刚才被太阳晒得发懵的脑子都清醒了大半。洞门就在山壁下面，爬着几丛绿得发亮的爬墙虎，卖茶的陈阿婆正把刚炒好的野茶倒在竹筛里摊开，竹筛边摆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，泡的是自家后山采的金银花。
她见我站在洞门口发呆，就笑着搭话，说这洞以前不收门票，附近的小孩放了暑假就往里面钻，大人会拿网兜捞洞里面的地下河盲虾，透明的，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，捞回来煮嫩豆腐，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我当时还吐槽，说现在景区开发了，会不会把这些野趣都磨没了？阿婆就指了指洞门里面的石阶，说你进去看就知道，石头还是几亿年的石头，水还是从山肚子里渗出来的水，就是多装了几盏护栏灯，怕你们这些年轻人踩滑摔着。
地下河的小木船，载着半世纪的旧规矩
进洞第一秒，手机信号直接跳成无服务。
好。
钟乳石上的水滴“嗒”的一声砸在我脖子里，冰得我一缩脖子。沿着石阶走了大概五十米，就看见地下河的水面，窄窄的河道里停着几艘小木船，撑船的王师傅脸晒得黑亮，见我过来就扯着嗓子喊，坐好啊，前面那个石檐低，上次有个小伙子不注意，脑门撞了个包，出来揉了半小时才缓过来。
船慢慢往洞的深处飘，木桨划在水里的声音特别轻，水是那种透得发蓝的颜色，能看见水底铺着的鹅卵石，还有几尾透明的小虾在石缝里钻来钻去。我伸手碰了下水面，冰得我赶紧缩回来，王师傅就笑，说这水常年是18度，三伏天把啤酒泡在里面半小时，比家里冰箱冰的还爽。
他撑船的时候话不多，偶尔跟我唠两句，说以前本地的山民进洞，都要在洞口的那块大青石上摸一下，再把随身带的糯米饭团扔到河水里，算是给洞里的鱼龙交个买路钱，求个夏天发洪水的时候，山水别漫到田埂上。现在年轻人哪记得这些规矩，也就他偶尔跟坐船的游客提一句，权当讲个老故事。
出洞后的凉米豆腐，才是行程的收尾
从洞的另一头出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偏西了，沿着山路往下走个三百米，就是一对夫妻开的小摊子，卖的是山胡椒味的凉米豆腐，还有刚从山上挖的小笋炒腊肉。我找了个竹板凳坐下，老板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米豆腐，上面浇着蒜水、碎辣椒，还有一小勺现磨的山胡椒油，凉丝丝的滑进嘴里的时候，我突然觉得刚才在洞里感受到的凉意，好像全攒在这碗米豆腐里了。
之前在池州城区吃的米豆腐，都是热的，浇着酱油和肉末，我从来不知道凉的米豆腐能这么香。连吃了两碗，老板还免费给我夹了一筷子刚腌的嫩姜，酸得我牙都快倒了，但是越嚼越香。
临到要走的时候，陈阿婆追过来，塞给我一小包刚炒的野茶，说你拿回去泡，水开了晾两分钟再冲，别放多了。我当时想转钱给她，她摆着手往后退，说这点茶叶值什么钱，你下次来的时候，给我带两块城区的绿豆糕就行。
后来我回到家，泡开那包野茶的时候，还能想起洞里面水滴的声音，还有王师傅撑船时木桨划水的轻响。有时候跟朋友聊天，我会说，要是哪天在城里待得闷了，就坐个中巴晃到石台的山里面，不用赶时间，也不用凑什么热闹，进洞吹半小时山肚子里的凉风，出来吃碗凉米豆腐，比在空调房里窝一下午舒服多了。对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