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1-06 00:57:14 分类:百科知识
刚下出租车,棉裤腿还沾着高速服务区蹭的雪粒,味儿先砸过来了。是炸耦合的热油香,混着旁边摊糖瓜的麦芽糖气,冷风吹得人鼻子痒,打了个喷嚏,手里攥的塑料袋都差点掉了——我回德州赶年集了。
炸丸子的摊子永远在入口最显眼的地方
穿藏青色棉服的摊主胳膊上套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套袖,漏勺在滚热的菜籽油锅里翻两下,就把炸得金黄的丸子捞出来,控三秒油就往铺了牛皮纸的秤盘里倒,纸边都被油浸得半透明。现炸绿豆面丸子十八块一斤,面里掺了擦碎的胡萝卜和细姜末,咬开外酥里软,咸香带点微甜。
我站在摊边等称。脚边全是踩碎的红炮仗皮,风一吹就打旋。旁边揣着袖的老大爷跟摊主搭话,说你这丸子比去年涨两块啊。摊主头也不抬,铁夹子把丸子翻得哗哗响,说”婶子家的萝卜都贵五毛了,我这还没敢多涨。”
“要辣的不?”摊主抬头问我,额头上的汗把棉帽檐都浸湿了。
“要,多撒点辣椒面。”我踮脚往锅边凑,热气扑得眼镜片全白。
刚称好的丸子装在薄塑料袋里,烫得我左右手来回倒,没走三步就忍不住掏了一个塞嘴里,辣椒面撒得够足,麻得舌尖跳。
德州年集摊位现炸绿豆面丸子
卖灶糖的摊子永远卡在风口上
顺着人流往里走,风突然变甜了。不用找,抬头就能看见那个推二八大杠的老头,车后座绑着个磨得发毛的玻璃木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长条的手工糖瓜,表面还沾着一层细糯米粉。
“姑娘,小时候你偷摸买我糖,把棉袄扣都蹭掉一个,还记得不?”老头一眼就认出我,手冻得裂了好几道口子,掀开玻璃盖的时候哈了口白气。八块钱一斤,比我小时候贵了十六倍,可那粘牙的劲儿一点没变,咬一口能把牙釉质都扯下来,甜得直齁嗓子。
旁边的小屁孩拽着他妈的衣角要吃糖,被他妈一巴掌拍回去,说这玩意儿粘牙,等小年再买。老头也不恼,把糖瓜摆得更整齐了点,风把糖稀的甜味吹出去半里地。
德州年集传统手工灶糖糖瓜摊位
那些平时刷手机都见不着的老物件
再往集尾走,就到了卖手作的区域。高粱杆编的盖帘摞得半人高,刚编好的还带着新鲜高粱的清香味,三十块钱一个,边儿压得整整齐齐,比网上卖的塑料盖帘沉多了。旁边的老太太蹲在地上摆笤帚,是用脱了粒的谷穗绑的,扫炕不扬灰,十五块钱一把。
我蹲下来挑盖帘的时候,旁边摆了个铜顶针的小摊,摊主是个七十多的老爷子,说这都是自己家打的,比塑料的好用,不会扎手。我顺手拿了一个,五块钱,戴在指头上试了试,凉冰冰的。
再走两步就是现捞扒鸡的摊子,铁架子上挂着一排油亮的非真空德州扒鸡,皮都卤得发皱,油顺着鸡皮往下滴。老板拿铁钩子一勾,问要整只还是半只。我要了半只,称完三十五,当场撕了个鸡腿,烫得直吸气,连骨头缝里都浸着老卤的香味。
往回走的时候风更大了,耳朵冻得发麻。手里拎着炸丸子、糖瓜、半只扒鸡,还有刚才顺手买的一捆带根的大葱,两块五一捆,根上还沾着湿乎乎的泥土。
走出去两步突然想起,刚才挑的盖帘忘在老太太的摊子上了。我转身往回跑,远远就看见老太太裹着军大衣,举着那个盖帘站在风口上,见我来就笑,说”我就知道你这小年轻丢三落四。”
接过来的时候盖帘上还留着老太太手上的温度。
回头看,集上的人还是挤挤挨挨的,红对联挂在绳子上被风吹得飘,炮仗皮被风卷着打旋,卖鞭炮的摊子传来零星的噼啪声。
这年,真的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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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腊月廿八的德州年集,风里飘着糖稀和炸丸子的味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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