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竹蒸笼边的半小时,我才算真的吃到了东至米饺

今年深秋去东至找发小,本来计划着第二天去爬历山,结果头天晚上被发小摁着说,明早别睡懒觉,带你去吃你之前念叨了三年的米饺。我当时还嘴硬,说不就是米做的饺子么,能有多好吃。

那层米皮,是磨出来的不是买的

摊点在尧渡镇老城区的早市口子上,支着个铁皮棚子,竹蒸笼叠得比人还高,摊主王阿姨见了发小就笑,说今天来的早啊,刚蒸好一屉。我凑过去看,才发现根本不是我之前在外地吃过的那种现成粘米粉调的皮。王阿姨说,做皮的米得选隔了一冬的早籼米,头天晚上就泡在旁边的井水桶里,第二天天不亮就推石磨,磨出来的米浆细得像牛奶,倒在大铁锅里开最小的柴火,边搅边熬,熬到半熟的米团能挂在锅铲上不往下掉,就整个倒在撒了干粉的案板上,趁热揉。

我伸手碰了碰那团米,温温的,弹性足,不像糯米团那样粘手。王阿姨说,这东西最娇气,凉了就裂,揉慢了包的时候一捏就破,所以得趁着手热一口气包完。她捏饺子的动作快得很,揪一小团面,在手心转个圈压成薄皮,挑一筷子馅放中间,指尖一捏,就是个带十八道褶的小月牙,边薄得能透见里面的馅色。

东至尧渡早市摊主揉米饺半熟米团的手部特写
东至尧渡早市摊主揉米饺半熟米团的手部特写

说实话,我之前在省城的安徽菜馆吃过一次米饺,皮是提前冻好的,咬开硬得像放凉的年糕,当时还觉得这东西名过其实。那天看着王阿姨揉面的手,指节上全是薄茧,就知道我之前吃的根本不算数。

馅里的鲜,全是山和湖攒出来的

凑到拌馅的大瓷盆边闻了闻,没有那种浓烈的味精味,是冬笋的清鲜,混着酱干的油香。王阿姨说,馅也没什么稀奇的,就是后山刚挖的冬笋,切了细丁,配上本地做的老酱干,切的丁要比冬笋丁小一号,再放两成肥的五花肉丁,最后抓一把升金湖晒的小虾米,姜末撒一点,白胡椒放一撮,盐调个味就行——别的调料多了,就把食材本身的味盖了。

我盯着蒸笼看,白汽从竹笼的缝隙里冒出来,裹着香味往脸上扑。王阿姨掀笼盖的时候我赶紧往后躲,还是被热汽扑了一脸,眼睛都雾了。就看见一屉米饺整整齐齐码在笼布上,皮是半透明的浅米黄色,褶子的地方薄得发颤。

竹蒸笼里刚揭盖的带透明薄皮的东至米饺
竹蒸笼里刚揭盖的带透明薄皮的东至米饺

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我没留神,馅里的热油顺着嘴角往下流,烫得我直吸溜。米皮是韧的,带点刚蒸出来的软,嚼的时候能感觉到米本身的甜,咬开之后冬笋的脆劲直钻牙缝,酱干吸满了肉的油香,小虾米的鲜藏在最里面,不仔细尝都找不到,但就是那点鲜,把整个馅的味提得刚好。我连吃了三个,才想起来擦嘴。

吃米饺的场合,从来都不讲究排场

王阿姨边给下一个顾客装米饺边唠,说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上宴席的大菜,就是家里过日子的吃食。以前穷的时候,逢年过节才舍得磨一斗米做米饺,蒸出来的第一屉要先盛三个供在灶王爷跟前,剩下的冻在屋外的檐下,冷天的时候早上起来,拿几个在锅里热一下,就着稀粥,就是顶好的早饭。

现在日子好了,也还是这个习惯。家里小孩早上要上学,大人要赶早班,头天晚上蒸好的米饺,早上热两分钟就能吃,省时间。还有的人家办喜事,接亲的队伍早上到了婆家,第一顿早饭就得是米饺,里面要包两个芝麻糖馅的,说吃了甜馅的,小两口以后的日子能过得甜甜蜜蜜。

我那天在摊边站了快四十分钟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:穿校服的学生攥着三块钱,买两个米饺塞在书包侧袋,边往学校跑边啃;拎着菜篮子的老爷子,顺道买四个米饺,靠在墙根就着自带的搪瓷茶缸里的热茶吃;刚下夜班的护士,把白大褂搭在胳膊上,买一屉打包,说带回去给家里睡懒觉的儿子当早饭。没人找位置坐,没人举着手机拍半天,就着深秋的冷风,咬一口烫得直哈气,眼睛眯起来,那股满足劲,根本装不出来。

发小在旁边笑我,说你看你,之前还说不就是个米饺子,现在站在风里吃的脸都冻红了。我咬着最后一个米饺,含含糊糊说,确实好吃。

风是冷的。

米饺是烫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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