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0-23 17:07:15 分类:百科知识
去年10月中旬,我搭池州城区开往乌沙镇的城乡公交,两块钱的票,窗户外飘的全是江风裹着的炒货香。
车晃了四十分钟。
路两边全是矮矮的花生秧子,枯黄色,被风刮得贴在泥地上。车刚在镇口停稳,我就看见陈阿婆挎着个竹篮子,蹲在江堤边的地头上捡最后几窝漏收的花生。她是我前两年跑乡村风物稿认识的老熟人,种了四十年乌沙花生,看见我就招手,裤腿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沙粒。
江滩边的沙地里,种花生的阿婆攥着我塞的烟
她的地就在江堤外的滩涂上,离长江岸线不到两百米。土是那种被江汛冲了几百年沉下来的细沙,踩上去软乎乎的,不板结,下雨了也不会积水烂根。
乌沙花生能有那股子特别的脆劲,全靠这土。
陈阿婆说,早些年江汛大的时候,水会漫到地埂边,退水之后留一层细沙,第二年种的花生长得比哪都好。结出来的花生壳薄,指甲一掐就裂,仁是粉白色的,咬开没有那种硬邦邦的渣感,带着点生花生的清甜。她蹲在地上扒拉了两窝,摘了几颗带壳的塞我手里,说”你尝尝,刚挖出来的,晒干了炒最香”。
我捏开一颗,红衣薄得像层纸,仁确实是甜的,没有普通沙地花生的涩味。
池州乌沙镇江滩沙质花生地秋收场景
炒花生的大铁锅,架在老堂屋的灶台边
跟着阿婆回她家,老堂屋的灶台黑黢黢的,架着一口磨得发亮的大铁锅,锅底铺了半锅粗河沙。这是她炒花生的老办法,从来不用街上那种电加热的炒货机,就烧后山砍的杂木柴,火硬,炒出来的花生香。
竹耙子蹭着铁锅哗啦响。
混着花生壳裂开的脆声,隔半条巷子都能听见。阿婆站在灶台边,手里的耙子不停翻,半锅沙子带着花生在锅里滚,火烤得人脸发烫。她从来不放什么香精、甜味剂,最多抓一小把晒了三年的粗盐撒进去,全靠火候掌控味道。
炒到花生壳的颜色从浅白转成浅黄,她就抓出来一把,放在竹簸箕里摊开晾。刚出锅的花生烫得我左右手来回倒,阿婆坐在门槛上笑,说”你这城里来的娃,连个烫花生都接不住”。
说实话,我之前在网上买过一次号称”正宗乌沙花生”的货,拆开一吃,咸得发苦,仁还发皮,根本没有江滩沙地上种出来的那股清甜味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好多网上卖的,都是从外地拉来的普通花生,混点本地的炒一炒,就敢打乌沙的招牌。
池州乌沙农家老灶台大铁锅炒花生场景
下酒的桌角,永远摆着一碟带壳的乌沙花生
镇口的周记排档开了二十多年,我每次去乌沙,都要在那坐半小时。老板老周每桌上来先摆一碟免费的炒花生,就是他自己家炒的本地乌沙货,壳上还沾点没抖干净的细沙。
坐那喝酒的,大多是江边跑运输的船老大,下了船就找个靠门的位置,点个长江杂鱼锅,要半斤本地散酒,就着花生慢慢剥。半天能剥出来小半碟仁,攒够了一口闷进嘴里,就着酒下肚,连说”这才是落胃的东西”。
上次我在那坐,旁边是个退休的老教师,他说年轻的时候,乌沙的花生是要装在蛇皮袋里,挑到池州城里的农贸市场卖的。那时候城里人老远闻着炒花生的香,就围过来,称个两斤三斤,拿回家给小孩当零嘴,走亲戚的时候拎上两斤,比拿包装的点心还受欢迎。
阿婆说今年的花生长得好,收了有两百斤。一半留着自己家吃,腊月里炒个两三簸箕,来客人了先抓一把塞手里,泡上粗茶,再端出腌的萝卜条,才算尽了待客的礼数。一半给城里认识多年的老客户送点,剩下的就摆在家门口的竹簸箕里晒,过路的人要称,就自己拿个牛皮纸袋子装,称完了把钱扔在门口的铁盒子里就行,不用人盯着。
我走的时候,阿婆塞了满满一塑料袋刚晾透的炒花生,硬说不要钱。我坐在回城的公交上,剥一颗,壳上还带着灶火的温度,江风从窗户缝钻进来,裹着远处长江的水味。
什么山珍海味啊。
就这一把烫乎乎的、带点细沙感的乌沙花生,才是池州人刻在骨子里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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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踩过池州江滩的沙,才懂乌沙花生的咸香从哪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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