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半的天还蒙着灰。自行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土路,咯吱响。裤脚沾了泥点子,顾不上拍。
集口的第一摊,是卖糖瓜的
老头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面前的木箱子上摆得满满当当,黄澄澄的手工糖瓜堆得像小山头。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小口子,沾着的糖稀拉着细粘丝,伸手拿袋子的时候,能看到指节上的冻疮红得发亮。
“十块钱三斤,刚熬的,不粘牙。”他见我站着看,伸手捏了块最小的糖瓜递过来,“尝尝。”
咬一口。脆。甜得直钻太阳穴。
我称了两斤,他称秤的时候手晃了晃,多给我塞了俩圆溜溜的糖球:“小丫头过年嘴甜,多吃俩。”

风刮脸。我把糖瓜塞进羽绒服内侧的兜,硬邦邦的,隔着布料都能摸到它的圆棱。
炸货摊的油香,能飘半里地
顺着香味走没五十米,就看到大姐的炸货摊。大铁锅架在煤球炉上,滚油冒着细密的泡,长筷子在油锅里翻得飞快。
旁边的长条桌上摆着刚切好的藕片,裹着调好的猪肉馅,还有搅好的萝卜丸子面糊,一摞摞的纸袋子堆在脚边。现炸的藕盒捞出来的时候,表皮的面糊还在滋滋冒油。
“藕盒十二一斤,丸子十五,刚炸的烫啊,拿的时候小心。”大姐头也不抬,把刚炸好的藕盒捞出来,控控油就往纸袋子里装。
我站着等称的功夫,油星子溅出来,旁边穿红棉袄的大妈往后躲了半步,拍着大腿笑:“这油比我家灶上的旺多了,炸出来的东西就是香。”
称完我刚要接袋子,大姐又从锅里捞了俩刚炸好的丸子塞进来:“刚出锅的,热乎,拿着吃。”

烫。我把袋子拎在手里,换了好几个姿势才拿稳。本来今天出门只想买两斤糖瓜,结果拎了满满两手,胳膊都酸。
卖刷锅草的老头,比卖春联的还抢手

再往里走,卖春联的摊子挤在路边,红纸片片飘得满都是。写春联的老头戴个断了腿的老花镜,用胶布缠着,毛笔蘸着墨汁在红纸上划,字歪歪扭扭的,却比印刷的看着顺眼。
不过话说回来,今天抢着围在旁边的人,倒不是为了买春联。
是旁边推自行车的老头。后座上绑了半人高的笤帚,还有一摞用蒲草编的刷锅把子,黄茸茸的,带着点干草的香。
“五块钱一个,刷锅不沾油,用一整年都坏不了。”老头的嗓门亮,喊一声,周围的人就围上来。
我挤进去买了一个,草把子扎得紧实,攥在手里糙糙的,想起我妈每年腊月都要念叨,买个新的刷锅草,过年把灶台擦得亮堂堂的,来年财运旺。
风一吹,旁边春联摊子的墨汁味飘过来,溅了我一点在羽绒服袖子上。白瞎了刚穿的新衣服。
逛到快八点,太阳终于从东边的树后面露出来,冻得通红的手揣在兜里,兜儿里的糖瓜硬邦邦的,手里拎着炸藕盒的纸袋子,还有那个五块钱买的刷锅草。
刚要往集口走,碰到同小区的张姨,她拎着半扇刚割的猪肉,油乎乎的塑料袋蹭在棉袄上,喊我:“赶完集别着急走,巷口那家豆腐脑刚出摊,加勺辣椒油,热乎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