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池州城往南走,三条岭的风裹着柿香

上次从池州城往南跑采访,本来是去棠溪拍晒秋的,拐错了弯,就撞进了三条岭的范围。

搭王叔的电动三轮车,他是岭脚下村的人,刚从城里卖完菜回来,车斗里堆着半袋没卖完的青菜,沾着泥。风把我围在脖子上的针织巾吹得糊住半张脸,他回头瞅了一眼,笑我城里来的人娇气得很,山里的风都受不住。

三轮车爬不动坡的时候我下来走,脚底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,每一步都能感觉到石头硌着脚心的硬。

岭上的柿子没人摘

抬头就看见满树的红柿子。

没有挂任何‘采摘收费’的牌子,没有被竹枝架起来的网红打卡点,就那么安安静静挂在深褐色的枝桠上,红得透亮,像谁随手撒了一树的小灯笼。

池州三条岭秋景挂红柿的老树枝
池州三条岭秋景挂红柿的老树枝

我站在树下咽了半天口水,旁边坐门槛上择青菜的阿婆瞥见了,扔了手里的菜叶子,转身进屋摸了两个最大的出来,用袖口蹭掉上面的灰,硬塞到我手里。

“摘那玩意干啥,留柿给鸟过冬,老辈传的规矩。”阿婆说,”全摘了,冬天鸟没东西吃,开春就不来捉虫,地里的庄稼要遭灾的。”

我咬了一口,涩得直皱眉,阿婆笑得更厉害了,说这是刚摘的,得放软了才甜,我这是猴急,跟抢食的鸟差不多。

说实话,之前去别的古村,满树的柿子都被提前包下来,卖得比城里的进口水果还贵,连个拍照的位置都要收十块钱场地费。三条岭倒好,你站在树下拍多久,没人过来搭话,只有三两只麻雀落在枝桠上,歪着脑袋瞅你。

老徽道上的歇脚亭

顺着碎石路往上走半小时,就能看见那个破石头亭子。

瓦掉了半片,石柱子上刻的字被风吹雨打得模糊,连落款的年份都看不清。

风穿堂过。

之前跟当地的老教师聊天,说这亭子就在老徽道的必经点上,以前山里人往池州城送炭、送茶油、送山货,挑着百来斤的担子走几十里路,到这就歇脚,喝两口随身带的粗茶,靠在柱子上抽袋旱烟,唠两句家里的稻子熟了没,鸡下了几个蛋,再咬咬牙接着往山外走。

池州三条岭老徽道上的石砌歇脚亭
池州三条岭老徽道上的石砌歇脚亭

我上次去的时候,亭子里坐了个背大相机的小伙子,裤腿上全是泥,说找了三天才找到这地方,网上的攻略全把人往收费的景区引,谁知道这岭上连个卖门票的亭子都没有。

他说自己拍了几百张照片,最满意的就是刚才落在柿子枝上的那只灰喜鹊,”在别的景区,鸟见人就飞,这的鸟不怕人。”

我靠在柱子上歇了会,看见石缝里长了几株野菊花,黄灿灿的,摘了一朵别在扣子上,风一吹,连领口都是苦香的。

岭脚下的南瓜粥

岭脚下的南瓜粥
岭脚下的南瓜粥

走得脚底板发疼的时候,就到了岭脚下的自然村。

村口的土灶台冒着烟,黑黢黢的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饼,粥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,隔半条路就能闻见。

掌勺的是张阿公,灶台边摆了三张矮桌子,塑料凳子磨得发亮。我要了一碗粥,五块钱,他还额外给我夹了一筷子腌萝卜。

粥是土灶台熬的南瓜粥,黄澄澄的,里面还飘了几瓣碎桂花,阿公说不是特意放的,是灶边那棵老桂树落的花,顺着烟飘进锅里的,不碍事。

腌萝卜脆得咬开响,咸得刚好,就着热粥喝下去,刚才走山路吹的冷风、硌的脚心,全顺着后背的汗散了。

小伙子也凑过来要了两碗粥,边喝边说,下次要带朋友过来住两天,就睡阿公家的空房间,不用什么豪华装修,能看见山就行。对吧,谁不喜欢这样不用费脑子的地方啊。

阿公听了也不接话,转身给我们的粥碗里又添了半勺糖,说山里的南瓜甜,少放点糖就够味。

临走的时候王叔塞了一袋自己家晒的柿子饼,硬要我拿着,说放软了吃,比城里卖的那些添加剂堆出来的点心强。

我攥着那袋柿子饼站在路口,风又吹过来,裹着岭上的草香、桂花香,还有点南瓜粥的甜气。

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慨。

就是觉得,这样的地方,不用急着开发,不用硬塞什么网红标签,就安安静静待在这,鸟有柿子吃,人有热粥喝,就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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