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11-04 16:46:05 分类:百科知识
上周三躲高温,开着那辆开了八年的旧Polo往东至跑,导航导到第三遍才拐对进村的水泥路——之前两次都拐去旁边摘黄桃的果园了。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满鼻子都是香樟和路边晒的梅干菜的咸香。
车停在晒谷场边的时候,裤脚已经沾了点路边的狗尾草籽。远远就看见白墙黑瓦的檐角翘在树顶,那就是找了快两年的周馥接官厅。
接官厅的门槛,比我膝盖还高
看门的王老爷子穿件洗得发灰的白汗衫,靠在门边的石墩上摇蒲扇,见我走过来,抬抬下巴:“来晚了,今早的露都散了。”
我跨门槛的时候差点绊一跤。
真的高。
量了下,快到我膝盖窝了。老爷子笑,说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,以前品级不够的官员来拜访,连这道门槛都跨不上,得在厅外的石凳上等着通报。现在哪管这些,村里的老人天天在厅里纳凉,跨门槛的时候扶着墙,慢慢挪就是。
抬头看梁上的木雕,没有描金的俗气,是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樟木原色。有处雕着满池荷花,花瓣边缘都磨得圆钝——想来是几百年里,多少来纳凉的人伸手摸出来的痕迹。厅中央摆着那口传了上百年的老井,井边搁着个半人高的粗陶茶缸泡的野茶,茶缸边堆着几个刚从树上摘的三华李,泡在井水里凉得透骨。
我讨了一杯喝,涩味刚在舌尖冒头,回甘就顺着喉咙漫上来,比城里连锁咖啡店卖的冰美式爽十倍。
周馥接官厅跨过高门槛的游客背影
檐角下的规矩,从来不是写给外人看的
跟老爷子蹲在廊下聊了半下午,才知道这接官厅根本不是什么摆排场的地方。
周馥晚年辞官回了乡,就在这厅里待客。不管是从省城里来的道台大人,还是村里种稻的农户来借种子,都在同一条长凳上坐,不分座次,不端架子。老爷子说他小时候听爷爷讲,有年发大水,周馥就是在这厅里摆了粥棚,路过的灾民不管是哪来的,都能盛一碗热粥走。
现在的老规矩,是入伏之后,檐下摆个免费的茶摊。
不是景区搞的引流活动,是村里的老人自己凑钱,抓点自家炒的野茶,烧上两大桶凉白开,摆在檐下给过路的人喝。我那天就见个骑山地车的小伙子,满头汗顺着下巴滴,端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两大杯,掏手机要扫码付钱,旁边纳凉的老奶奶手一摆,蒲扇摇得呼呼响:“喝就喝,付什么钱?以前我们走几十里路上学,也是在这喝的。”
风穿过漏窗。
带点樟木的香。
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窗台下,把刚摘的狗尾巴草从漏窗格子里伸过去,逗趴在石阶上的三花奶猫。猫抬了抬眼皮,懒得动,尾巴扫了扫落在背上的樟树叶。
周馥接官厅檐下摆着的粗陶凉茶桶
从接官厅走三百步,能吃到最对味的米饺
太阳斜到檐角的时候,肚子开始叫。
老爷子抬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:“顺着石板路走,三百步,老陈的米饺摊,晚了就收摊了。”
真的是三百步。
搭着蓝布棚的小摊子就在石板路尽头,摊主陈阿姨正给蒸屉刷菜籽油,油香飘得半条路都能闻见。她做的米饺皮是用早稻米磨的,薄得能看见馅里的笋丁,馅是晒了一冬的咸肉丁、鲜笋、嫩豆腐,蒸出来咬一口,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。
我问阿姨,这手艺是跟谁学的?她擦了擦手,说跟她外婆学的,她外婆以前就在周府帮厨,最会做的就是米饺。这摊子她摆了快三十年,以前就在接官厅的墙根下摆,后来村里修路,才挪到了村口的位置。熟客都知道,她每天早上五点出摊,卖到下午两点就收,不管剩下多少蒸饺,都要分给旁边路过的放学小孩,绝不留到第二天卖。
我坐在摊子边的条凳上,就着阿姨免费给的腌蒜吃了四个米饺,蒜是酸脆的,刚好解了米饺的油。路上扛着锄头的人路过,就停下来打个招呼,递根烟,说两句今年的稻子穗沉,哪家的孩子今年考去了合肥上学。
临走的时候王老爷子塞给我两个刚从树上摘的黄桃,皮上还带着细绒毛,说“刚摘的,带回去吃,甜得很”。
车开出去很远,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接官厅的檐角,翘在满片的绿树上。檐下挂的旧铜铃被风吹得响,叮铃,叮铃,声音飘得很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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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周馥接官厅的檐角下,藏着池州人过夏的老规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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