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州学院小吃街:晚七点,风里飘着卷饼加肠的油香

刚过学苑路的红绿灯,裤脚还沾着省道上的泥点子,风先裹着油香扑到脸上。

是深秋的风,刮得耳朵尖疼。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,飘下来的叶子被来往的电动车轮卷着打旋。

最先撞进鼻子的,是巷口第三家的卷饼

摊主张姐我认得,十年前我读大三的时候她就在这。那时候她还留着齐肩的黑发,现在鬓角白了点,手上的套袖还是洗得发白的藏蓝色,黑铁鏊子擦得亮堂堂的,一倒上面糊就滋滋冒响。

我站在摊边举着手机扫付款码的时候,她抬头扫了我一眼:“姑娘好久没来了?”

我还没来得及搭话,她已经把肠丢进了鏊子边的热油里。

卷饼加肠加现炒土豆丝,七块钱。

说实话这个价格我真的有点意外。上周在济南CBD楼下买个手抓饼,加个鸡柳就十二,咬开全是凉透的生菜,连个焦香的边都没有。张姐的饼不一样,面糊倒在鏊子上,用竹耙子转三圈就成了薄圆,边儿烤得发脆,刷上甜面酱,铺一层切得细溜溜的土豆丝,把炸得胀起来的肠从中间劈开,裹得紧紧的,套两层白纸袋递过来的时候,烫手。

德州学院小吃街老摊主现烙卷饼的黑铁鏊子
德州学院小吃街老摊主现烙卷饼的黑铁鏊子

我站在边儿上咬第一口的时候,油顺着指缝往下滴。是记忆里的味道。甜面酱不是那种齁甜的工业酱,是本地老厂出的,带点黄豆的咸香,土豆丝是刚炒的,还带着点醋味,肠炸得外酥里嫩,咬开的时候能听见脆响。

旁边站着个穿德州学院藏蓝色校服的小姑娘,攥着五块钱,跟张姐说“阿姨我不要肠,多放土豆丝呗,我这个月生活费剩的不多了”。张姐笑着应,给她卷了比我还多的土豆丝,没收额外的钱。

走五十步,能碰见蹲了十年的焖子摊

顺着街往里面走,电动车的铃响得密。有学生骑着车从身边擦过去,后座的人抱着刚买的奶茶,笑的声音能飘半条街。

走五十步准能找见李叔的焖子摊。他的铁板永远擦得发亮,焖子块切得方方正正,丢在铁板上煎,边儿煎得焦焦的,用铲子翻个面,浇上蒜汁、麻酱,撒一把切碎的香菜。

煎到边儿发脆的焖子块,五块钱一份。

我上次来吃还是三年前,那时候李叔还不让放双份蒜汁,说学生天天在教室上课,吃太熏人影响同学。现在他记性好像差了点,我刚说要多放蒜汁,他直接舀了两大勺,还额外给我加了一勺辣油。

德州学院小吃街铁板煎焖子浇蒜汁的特写
德州学院小吃街铁板煎焖子浇蒜汁的特写

我端着纸盒子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吃,旁边的小伙子跟我并排蹲,他的焖子上面铺了满满一层虾皮,跟李叔搭话:“叔我上周带的焖子我室友说比他老家河南的还好吃。”李叔叼着烟,手里的铲子翻得快:“那是,我这焖子都是自己用红薯粉做的,不是外面批发的那种软塌塌的货。”

风卷着碎梧桐叶飘到我纸盒子边,我伸手把叶子扫开。焖子的芯是软的,咬开的时候带着红薯的甜,蒜汁冲得我鼻子有点发酸,连着打了两个喷嚏。

旁边路过的阿姨递过来一张纸巾,笑着说,这焖子蒜汁就是足,我每次吃都得打俩喷嚏。

街尾的热豆浆,永远给晚归的人留着温度

把焖子盒子丢进垃圾桶的时候,手已经冻得红通通的。顺着街再走个百十米,就到了街尾,王姨的豆浆摊就在那。

她的摊子永远支在避风的墙根下,大铝锅捂在厚棉被套里,一掀盖子,白汽能扑得人满脸都是。

现磨的热豆浆,不加糖也飘着黄豆的香,三块钱一大杯。

我记得上次考研结束是冬天,凌晨两点我跟几个同学从图书馆出来,绕到小吃街,那时候大部分摊都收了,只有王姨的豆浆摊还亮着个黄灯泡,我们几个凑钱买了五杯热豆浆,她还给我们每个人加了半勺糖,说“考完了就别熬了,早点回去睡”。

现在我站在摊边,要了一杯不加糖的。她把纸杯递过来的时候,温度刚好能攥在手里。

说实话,我之前总觉得小吃街就是给学生逛的,等大家毕业了,这地方就没什么值得回来的。但今天站在这,风里飘着烤肠的香,旁边的学生在讨价还价要多放辣,张姐在鏊子边喊“下一个要什么”,李叔的铁板滋滋响,王姨的豆浆锅冒着白汽,突然就觉得,哪是小吃街啊。

喝到最后一口豆浆的时候,手机震了。是高中同学发的消息,说他已经在街对面的共享单车点等我了,带了刚买的糖炒栗子,热的。

我把空纸杯捏扁,丢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。风又吹过来,卷着旁边烤梨摊的甜香。裤脚的泥点还在。

没关系。反正下次回来,这摊的味道,不会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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