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过秋阳,在三条岭碰了满袖松花香

车开到茅坦乡的岔路口,导航就开始飘。

真的飘。

我上周去的时候,手机信号格剩个E,停在路边咬了半根刚从流动小摊买的米糕,咬得牙碜,守摊的阿婆抬抬下巴指了指山坳的方向,说顺着柏油路开到头,看见那个掉了漆的石牌坊,就是上三条岭的口。谁能想到啊,离池州主城区开车才四十分钟的地方,藏着这么一段没被踩得发亮的古驿道。

麻石缝里攒着的秋意

刚上高岭的那段路,坡度不算陡,铺路面的麻石是几百年前传下来的,有的石面被磨得泛出温润的光,有的翘起来半寸,缝隙里挤着松针、野菊,还有几株探出头的狗尾草。

风刮过松枝。

落了我一脖子的松针。

池州三条岭古道麻石路面秋景
池州三条岭古道麻石路面秋景

说实话,我之前爬过不少修得规整的”网红古道”,路两边的杂草剪得齐整,连垃圾桶都摆得间隔均匀,走久了总觉得像在逛放大版的城市步道。这三条岭不一样,你得时刻盯着脚底下——说不定哪块石头下面藏着个爬得慢的山蜗牛,哪丛斜伸出来的灌木上挂着个圆滚滚的野毛栗,砸到头顶都不稀奇。

走了大概两刻钟,遇到个扛着柴刀的大爷,裤脚卷到膝盖,沾着点草屑。他见我举着相机对着石头拍,停下来搭话,说这路以前是连通池州府到徽州的官道,挑茶的、挑宣纸的、换山货的,都从这走,赶不上宿头的行商,就靠在路边的石亭子里凑合一晚。他说前几年村里组织人清过一次路上的杂树,不然现在根本走不通,藤条能把整个路面都盖满。

三条岭的三个岭头,其实走完全程也就七八里路,没有爬高峰时喘得直不起腰的累,走累了就靠在松树下歇会,风一吹,松涛声裹着山坳里的桂花香飘过来,连刚才走出来的那点薄汗都消了。

山坳里温着的秋社酒

从高岭往下走,拐个弯就到了宝岭的山坳,几栋黑瓦土墙的老房子散在树中间,烟囱冒着浅白色的烟。我顺着烟飘的方向走,就看见张阿姨蹲在门口的竹匾边翻晒山芋干,竹匾里的山芋条晒得皱巴巴的,泛着蜜色的光。

她见我背着包,连忙招手让我进屋坐,说刚温的米酒,倒一碗尝尝。

那酒是去年秋收的时候酿的,装在粗陶坛子里,封着红布,倒在瓷碗里温得刚好,入口是甜的,带着点糯米发酵的微酸,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返着点桂花的香。我当时连喝两碗,辣得耳朵尖发红,阿姨就笑,说这是秋社的时候酿的酒,以前秋社当天,全村人聚在祠堂边,摆上几桌,就着自家做的米粿喝酒,唱社戏,热闹得很。

竹匾边摆着刚蒸好的野蒿米粿,皮是糯的,里面包着切碎的冬笋、腌菜和豆腐丁,咬一口,野蒿的清香味直钻鼻子。我连吃两个,撑得靠在门框上喘气,阿姨还往我背包侧袋塞了一把新炒的南瓜子,说这是今年在屋边地里收的,炒得脆。

池州三条岭村民晒的山芋干与野蒿米粿
池州三条岭村民晒的山芋干与野蒿米粿

每年农历八月的秋社,山坳里的几个村子都会凑钱请戏班,在老祠堂的空地上唱三天的目连戏,附近村子的老人搬着小板凳去听,小孩就在戏场边追着跑,卖糖人的担子一摆,能围半圈的人。我去的时候离秋社还有小半个月,戏台上的布幔还拆着,台边的空地上长着点车前草,风一吹,布幔晃啊晃,我都能想起唱戏时锣鼓敲得震天响的样子。

下坡路要慢着走

从宝岭往低岭走的那段路,坡度稍陡,麻石台阶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。上次我去的时候,遇到个穿厚底老爹鞋的小姑娘,踩在一块沾了松针的石头上滑了一下,坐地上揉脚踝,疼得皱眉头。旁边的大爷就笑,说这路走了几百年,以前挑百斤担的货郎走都不摔,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穿的鞋底太硬,抓不住石面的滑。

他扶着小姑娘坐到路边的石墩上,从口袋里摸出个风油精给她涂脚踝,说下坡的时候别盯着手机看,脚要踩实了,找石头上磨得亮的地方踩,那是几百年走的人多了踩出来的稳当地方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我之前总觉得古驿道就得是那种被人供起来的文物,离人远得很。可这三条岭不一样,它是当地村民每天上山砍柴、摘茶、采野果的必经路,路边的草被人踩出窄窄的印子,石亭的柱子上还留着以前人歇脚时靠出来的光滑印子,甚至石缝里的野果子,路过的人摘了就吃,也没人管。

那天我走完全程的时候,太阳已经斜到山后面,把麻石路照得暖黄,影子拉得老长。路边的蚂蚁拖着个刚掉的毛栗壳,慢悠悠往洞的方向爬。我摸了摸包里阿姨塞的南瓜子,还带着点晒过太阳的温度。

回家的时候我把随手摘的半束野菊花插在矿泉水瓶里,开了快一周,香得很。

免责声明:市场有风险,选择需谨慎!此文仅供参考,不作买卖依据。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。
文章名称:踩过秋阳,在三条岭碰了满袖松花香
文章链接:https://m.dzwenming.cn/bk/1288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