栈道板缝里的春天
栈道的木板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,板缝里钻出来几丛碎米荠,顶着细碎的小白花,脚踩上去的时候木板轻轻晃,能闻到木头泡了一整个冬天的潮气。旁边的浅水区里,香蒲刚冒出嫩黄的尖,离夏天那串粗硬的棕蒲棒还有俩月的时间,水浅得能看见底下爬的小螃蟹,举着两个小钳子横着跑,一有影子就钻到泥里没影。
风里飘的紫苏螺蛳香
从栈道绕出来沿着湖岸走个十分钟,就能碰到个没挂招牌的小摊,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大哥,摊子就支在老槐树底下,卖的东西三样数得过来:紫苏炒螺蛳,清水煮菱角,还有碱水粑。我那天蹲在摊子边的石墩上,点了小份螺蛳,刚端上来就闻见那股特别的香——不是外面餐馆里用大料堆出来的重口,是混着湖边野生紫苏的清香气,辣度刚好,指尖沾的汤汁都要嗦干净。
草坪上的沙燕风筝
吃完螺蛳往回走,碰到个老爷子在大草坪上放风筝。那风筝是他自己扎的沙燕,翅膀上用彩笔画了歪歪扭扭的傩戏面具纹样,风一吹就飘得老高,线嗡嗡地响。老爷子说这是给孙子做的,上周学校布置了作业,要找本地的文化元素,他就把自己年轻时候学扎风筝的手艺翻出来,对着傩戏面具的照片描了俩小时,总算描出个像样的轮廓。 旁边几个放学的小孩追着风筝跑,鞋上沾了草屑也不管,摔了就爬起来,拍两下裤子接着追。我在草坪上坐了会,晒得后背发暖,旁边有个妈妈给小孩剥刚煮好的嫩菱角,壳软得一捏就开,里面的肉甜丝丝的,没有老菱角的涩味。风停了。风筝晃了晃,差点栽到芦苇丛里。老爷子拽着线跑了两步,把风筝重新拉回风里。 旁边蹲了个扛着长焦相机的大哥,说自己在这等了快三个小时,就为了拍每年四月来的须浮鸥。“就在前面那片再力花的丛子里筑巢,没有固定的观鸟牌,都是老鸟友口口相传的位置。”我蹲在他旁边盯了半小时,蚊子咬了我三个包,痒得直跺脚,也没看见须浮鸥的影子,最后只能在旁边的桑树上摘了半把野桑葚,酸得我皱了半天脸。 临走的时候阿姨拎着半篮螺蛳往家走,老板在摊子边收拾盛螺蛳的瓷盘,老爷子的风筝已经飘到云边上了。风又吹过来,带着芦苇的味道,混着点炒螺蛳的香气。我骑电动车往回走的时候,车筐里掉了半颗刚才买的碱水粑,回头捡的时候,看见那只之前吓我一跳的苍鹭,正站在浅滩边,歪着头看我。本地人和这片湿地的默契,是不需要刻意提醒的:不会折刚冒尖的香蒲,不会掏芦苇丛里的鸟窝,摸螺蛳也只挑长够个的,剩下的小崽就留在泥里,等下次再来的时候,又是一篮子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