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把半只撕得皮发黏的扒鸡塞进帆布包侧袋，裤腿就被湖风掀得拍膝盖。从城隍庙老店出来走了十分钟，连汗都没出透——这在入夏的德州，已经算难得的凉快天。买鸡的时候老板多塞了一瓣蒜，说今天的蒜够辣，就着鸡吃解腻。
码头的船票，没我想的贵
沿着湖岸走到码头的时候，看了十几年船的张姨正坐在马扎上剥荔枝，脚边立个硬纸板，字是马克笔写的，歪歪扭扭。脚踏船四十块钱一小时，电瓶船六十，带遮阳棚的统一加十块。我站在纸板跟前愣了两秒，之前去外地的公园划船，起步价都要八十，还只给半小时。
张姨抬眼瞅我，荔枝核”啪”吐在旁边的垃圾袋里：”脚踏的就行，今天风软，踩着不费劲。带棚的闷，不如敞亮的吹着舒服。”
我交了钱，拿了钥匙去牵船。蓝漆的船边掉了好几块漆，印子都是之前的人撞在垂柳树根上蹭的，船板缝里还卡着个去年的干莲蓬，捏一下硬邦邦的。
刚把脚伸进脚踏的位置，旁边窜过来个穿跨栏背心的小屁孩，举着个捞鱼网兜往水面扑，溅了我一裤腿的凉水。他奶奶在后面追着拍他后背：”你再瞎扑腾，给你扔湖里头喂黑鱼。”小屁孩吐了吐舌头，脚一蹬自己的小脚踏船，窜出去老远。
划到湖心的时候，别着急掏手机
我踩着脚踏慢悠悠往湖心晃，船轱辘在水里面转，发出吱呀吱呀的响。没走五分钟，就看见好多人刚上船就举着手机，镜头对着对岸的飞檐晃，恨不得把每个角度都拍够九张发朋友圈。
我把脚架在船沿上——张姨之前特意叮嘱，脚别伸水里，去年有个小伙子伸脚摸鱼，差点栽下去——停下来不踩了，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半只扒鸡。皮是糯的，咸香的油顺着手指缝往下滴，我撕了个鸡腿，刚咬一口，旁边过了艘电瓶船，上面坐的大爷盯着我手里的鸡看了三秒。
我举着鸡腿冲他晃了晃：”来一口？”
大爷笑着摆着手，船开出去老远，还回头喊：”你们年轻人现在会享受！”
风裹着水的腥气吹过来，混着岸上周家老槐树的花味，还有远处卖冰粉的摊子飘过来的红糖水甜香。
鸡皮是咸的。
风里有鱼腥味。
远处广场上的广场舞音乐飘过来，是听了十几年的老调子。
之前总觉得要攒够年假飞几千公里，找个能看见雪山或者临海的地方，才算给自己放了个像样的假。结果在自己家门口，踩着掉漆的脚踏船，啃着半块鸡，刘海被风吹得挡眼睛，连个凑过来搭话的陌生人都透着热乎气。
靠岸之后的串，比船有意思
正发呆呢，就听见张姨在岸边扯着嗓子喊：”小伙子！时间到了啊！别赖在船上不下来！”我笑着应了一声，脚踩着踏板往岸边挪，船刚碰到水泥岸，就看见刚才那个捞鱼的小屁孩蹲在码头边数蚂蚁，脚边放了个化了一半的老冰棒，糖水顺着木棍流到他的塑料凉鞋上。
交了钥匙，顺着湖岸往南走，拐个弯就是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炸串摊。新湖南岸的炸串摊开了快十五年，摊主是个留寸头的哥，跟我认识，知道我不要辣，刷甜酱的时候特意多刷两层。烤实蛋一块钱一串，烤肠三块，我顺手从旁边便利店拿了瓶冰红茶，三块钱，瓶身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胳膊上流。
我蹲在摊子旁边的小马扎上，咬了一口热乎的烤实蛋，抬头往湖面看。又飘过去好几艘脚踏船，其中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举着泡泡机，吹出来的彩色泡泡飘到岸上，落在刚开的粉蔷薇上。
寸头哥把烤好的馒头串递过来，油滋滋的响：”今天这风，划船最舒服，明天就该热得坐不住了。”
我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的馒头，点点头。
风卷着蔷薇的香味吹过来，我把剩下的半块鸡骨头包在纸巾里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，是工作群的消息。
我没掏出来看。
